中国佛教史
  任继愈《中国佛教史》·二、知讷和曹溪宗——朝鲜民族化佛教宗派
 

二、知讷和曹溪宗——朝鲜民族化佛教宗派

  知讷(1158—1210),俗姓郑,自号牧牛子,8岁出家,年25在僧科考试中中选,在昌平清源寺学寮读《六祖坛经》,至:“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见闻觉知,不染万像(按,今本作“境”),而真性常在。”心下有悟。曾在下柯山普门寺读《大藏经》,得读唐李通玄《新华严经论》,对华严宗圆顿观门十分赞赏。后居公山居祖寺,立“定慧社”与同道好友坐禅修心。他在《劝修定慧结社文》中说:“迷一心而起无边烦恼者众生也,悟一心而起无边妙用者诸佛也”,主张“自修佛心,自成佛道”,“狂心歇处,即是菩提,性净妙明,非从人得”,可见他认为内心自悟是解脱的根本途径。此后移住智异山无住庵,“专精内观”,读宋代《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宋蕴闻集)中所说:“禅不在静处,亦不在闹处,不在日用应缘处,不在思量分别处,然第一不得舍却静处、闹处、日用应缘处、思量分别处参。”从中受到启悟,认为禅不过是“屋里事”。又读唐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最后居松广山吉祥寺(全罗南道界州郡),将“定慧社”移来,或修禅,或修头陀,或谈道。主要依据《金刚经》及《六祖坛经》,并采用李通玄《新华严经论》和《大慧语录》的观点。熙宗即位(1205)改此山寺为“曹溪山修禅社”。“曹溪”之名取自中国禅宗南宗创始人慧能传禅之地“曹溪山”(在广东曲江县境),故称曹溪宗。知讷的著作有《修心决》、《圆顿成佛论》、《看话决疑论》、《诫初心学人文》、《真心直说》、《法集别行录节要并入私记》、《华严论节要》等。弟子有慧湛、混元等。慧谌(1178—1234)著《禅门拈颂集》,集禅门公案1125则及诸祖师的拈颂文字,为后世禅僧科试的必读之书,另著《禅门纲要》等。

  知讷的禅法理论主要有两点:

  (1)心为觉悟之本,成佛不假外求。知讷认为众生与佛在本质上并无根本差别,皆具“真心”,(或简称“心”),只是众生不悟此心,使此心不能摆脱烦恼妄念的缠缚;佛则觉悟此心,使妄念烦恼得以断灭。他引证《华严经》、《般若经》、《涅槃经》等多种佛典,在《真心直说》、《修心诀》中对心性和修心作了详细论证。他解释“真心”时说,真心有种种不同名称,“心地”、“菩提”、“法界”、“如来”、“涅槃”、“如如”、“法身”、“真如”、“佛性”、“总持”、“如来藏”、“圆觉”皆为真心的异名;至于禅宗内部(“祖师门下”)随机立名,真心有时被称为“自己”、“正眼”、“妙心”、“主人翁”、“无底钵”等等。这种真心的本体“超出因果,通贯古今”,一切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染净诸法皆从中出”。他认为此真心人人皆有,“圣凡本同”。“一切众生迷妄,盖迷此心也。一切行人发悟,盖悟此心也。一切诸祖相传,盖传此心也。”在他看来,此“真心”之体既是一切众生本有之“佛性”,也是一切世界发生之根源,又表现在“从朝至暮十二时中,或见或闻,或笑或语,或瞋或喜,或是或非”等“能见闻动作”之中。据此他强调,“若欲求佛,佛即是心”,只需自见自悟本有佛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自悟的方法是“息妄”修心:修心的方法分为十种,或通过“觉察”使妄念不生;或通过“休歇”停止思辨善恶;或通过“泯心存境”、“泯境存心”、“混心泯境”、“存境存心”、“内外全体”、“内外全用”、“即体即用”、“透出体用”的思虑观照,消除心与境、心与外、体与用的分别执著,最终达到“不分内外,亦不辨东西南北,将四方八西,只作一个大解脱门,圆陀陀地,体用不分,无分毫渗漏”这样一个至高圆融的精神境界。据称达到这种境界,“其妄自灭,真心即现”,就可获得超越生死烦恼的永久解脱。

  (2)顿悟渐修和定慧双修的修行理论。禅宗北宗主张渐悟,南宗主张顿悟,后人对渐顿的解释也很多。知讷的《修心诀》用问答体也作了自己的回答。他认为要达到觉悟,不外顿渐两种法门,以前人和他自己的体验为依据,他认为一般人并不能在顿悟时断尽一切烦恼:“无始习气难卒顿除,故依悟两修,渐熏功成,长养圣胎,久久成圣,故云渐修也”。就是说顿悟之后还需渐修,以断除先天的情欲烦恼,然后才能成佛。

  《坛经》讲:“心地无乱自性定,心地无痴自性慧”,主张“定慧一体”。知讷接受这一说法,对顿悟渐修作了进一步解释。他认为,如果修习“自性定慧”,即领悟自性本来“无乱”、“无痴”,任运寂知,原自无为,即为顿悟法门,如果修行者素质优越(机胜者),顿悟之后无需再行渐修,这种顿悟叫做“自性定慧”。但一般人虽能达到顿悟,仍随环境产生喜怒之精,故需再修“随相定慧”仍对治烦恼,达到解脱。这与素质低下修习渐悟法门者,仍有不同。他虽重视坐禅修心,但认为也不应执著于避乱求静。他引《永嘉证道歌》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

  知讷的曹溪禅影响很大,已超过禅门九山,后来由中国临济宗传入者,也用曹溪宗的名义传禅说法。在这方面,高丽末年的太古普愚和懒翁慧勤是突出的代表。

  普愚(1301—1382),俗姓洪,号太古,年13出家,访道于迦智山掸寺,在僧科考试中中“华华选”,先后参“万法归一”、“狗子无佛性”等禅门公案,后在三角山重兴寺东建一庵,名曰“太古”。元至正六年(1346)入燕京,第二年到江南湖州(浙江吴兴)霞雾山参石屋清珙禅师。清珙是临济宗第十八代禅僧。普愚见他时献上自作的《太古庵歌》,其中有:“念未生时早是讹,更拟开口成狼藉,经霜经雨几春秋,有甚闲事如今日”,“道不修,禅不参,水沉烧尽炉无烟”。清珙用“牛头未见四祖时,因甚百鸟衔花”的公案试他的禅机,他的回答得到清珙的印可,授给袈裟。普愚回国后被恭感王封为王师,后住小雪山寺,此后又游历各地,向僧俗信徒传禅说法。死后赐谥号“圆证”。(维昌《圆证行状》)弟子把他的法语、颂歌集为《太古和尚语录》。

  普愚传临济禅法,受南宋大慧宗杲的影响,鼓吹看话禅,重视参话头,并结合以净土信仰。他说极乐净土的阿弥陀佛“是人人个个之本性,有大灵觉,本无生死”,“以要言之,则唯心净土,自性弥陀,心净即佛土净,性现即佛性现”;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心即佛,佛即心,心外无佛,佛外无心”,若要念佛,只是“念自性弥陀”,这样反复观念,就会看到阿弥陀佛出现。这种念佛禅也成为后来朝鲜曹溪宗特色之慧勤(1320—1376),旧名元慧,俗姓牙,年20岁为求“超出三界,利益众生”投功德山妙寂庵出家,元至正十八年(1358)到燕京法源寺,初参印度指空和尚,二年后南下到平江府(江苏省苏州)休休庵结夏,后参净慈寺蒙堂和尚。蒙堂问:“你国还有禅法也无?”慧勤答曰:“日出扶桑国,江南海岳社,莫问同与别,灵光亘古通。”又参平山处林禅师(临济宗)第18代)。处林问他曾见过什么人,答,“曾见西天指空来。”又问指空平时做什么,答常用“千剑”,处林曰:“指空千剑且置,将汝一剑来。”慧勤即用座具朝处林打去,处林倒在禅床,大叫:“这贼杀我!”慧勤便扶起说:“吾剑能杀人,亦能活人!”由此得到处林的印可,数月后授以法衣和拂子,为他送行。慧勤回国后被恭愍王封为王师,后住松广寺,传临济宗禅法。死后諡“禅觉”(李穑《禅觉塔铭》)。有弟子混修编的《懒翁和尚记录》行世。慧勤继承临济宗的“大机大用”,“彻骨彻髓”的禅风,传禅语录活泼直率。

  高丽时期中国法眼宗也传入朝鲜。法眼文益(885—958)门下有高丽僧慧炬、灵鉴,法眼宗二世永明延寿门下有高丽僧圆空等36人,回国后“各化一方”。高丽国遣使求延寿所著《宗镜录》,取回国内流通。高丽中后期曹溪宗兴起,法眼宗在朝鲜逐渐不闻于世。

  在居士中也有著名的禅宗信徒。李资玄(1061—1125)比知讷略早。他曾中进生,任大乐署丞,后弃官隐栖,因读《雪峰语录》而大悟,历访名山,住入清平山文殊院,广读佛经,特别爱读《首楞严经》,从中受到启悟。应睿宗咨问禅理,撰《心要》一篇呈上。后为学者开讲《首楞严经》。死后,仁宗赐谥“真乐公”。著《追和百药道诗》、《禅机语录》等,对朝鲜禅宗有一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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