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佛教史
  任继愈《中国佛教史》·五、吐蕃佛教
 

五、吐蕃佛教

1.松赞干布与佛教初传

  按西藏佛教史籍的神话传说,佛教初传西藏约在公元5世纪中叶,拉脱脱日年赞在位时候;据可靠的历史文献,则始于松赞干布的执政期间。

  松赞干布(617?—650)是与唐太宗同时代的巨人。他前后征服孙波、羊同等,以拉萨为中心,统一了青藏高原诸部,建起日渐强大昌盛的吐蕃王朝,也开始了与尼婆罗、天竺、大小勃律、唐王朝等佛教国家和地区的密切交往。西藏成为唐与天竺间的又一条重要通道。

  古代西藏文化十分低下,普遍盛行土著的苯教。苯教是一种原始信仰,它崇拜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等一切自然物,特别重视部落神和地方神。主要活动是祭祀、诅誓和占卜,类似内地古代的“巫觋”,经常用于祈福禳灾、预算休咎、驱鬼降神等,为了祈禳需要,往往大量宰杀牲畜,有时多达数千头。这种信仰既贯彻在民间的日常生活中,又参与部落和国家的重大决策。因此,一些上层苯教徒,不仅能够协助赞普威慑和控制部属臣民,而且也可以用来制约世俗政权,左右部落首领和赞普。在古代西藏,苯教也是政治斗争的重要工具。

  松赞干布在统一的伟业中,同时注意从周围民族中吸取文明,以建设新的藏文化。除创立文字、历算,制定官制、法律,发展医药、百工,促进对外贸易之外,具有历史意义的是引进佛教。松赞干布先与尼泊尔联姻,娶国王盎输伐摩(光胄)的女儿布里库提(又名赤尊)为后。传说尼泊尔公主携来不动佛像(现供在小昭寺)、弥勒菩萨像(现供在大昭寺)等。641年与唐联姻,娶文成公主为后。传说文成公主携来释迦牟尼像(现供在拉萨大昭寺)。为供奉诸圣像,尼泊尔公主建大昭寺,文成公主建小昭寺,松赞干布在拉萨周围建造了四边寺、四边外寺等12座小庙,此外还修建了许多修定道场。各寺所供奉的圣像有释迦、弥勒、观音、度母、佛母、光明佛母、妙音天女、马头金刚、甘露明王等。佛典也在这个时候开始翻译,译师中有汉人、藏人和印人、尼泊尔人。所译经典有《宝云经》、《观音六字明》、 《阎曼德迦法》、《摩诃哥罗法》、《吉祥天女法》等。据传,松赞干布所制法律,主要是依佛教的十善戒,规定斗殴者罚,杀人者抵偿。盗窃者加八倍罚款,奸淫者断肢体流放,欺妄者割舌。又规定16条人道伦理法,其中第一条就是“敬信三宝”。

  佛教刚刚传入吐蕃,就遭到苯教的强烈抵制。传说修建大昭寺时,“昼日所筑,入夜悉为魔鬼摧毁,不见余痕”。实则是被激怒了的苯教巫师及其信徒们干的。

  近代史学家对于上述传说的可信性,不同程度地持保留态度。佛教在当时的西藏社会生活中,几乎没有任何实际影响,也没有藏族出家的僧尼。只有在其以后的发展中,才充分显示出这次佛教进入西藏及其由此引起的佛苯之争的真正意义。 

2.赤松德赞与佛教的建立

佛教与苯教的斗争

  公元650年,松赞干布死,实权把持在信奉苯教的贵族大臣手中,吐蕃王朝的主要精力用在武力扩张上,初传的佛教受到严重压制。赤德祖赞(704—755在位)即赞普位后,再次和唐室联姻,710年迎金城公主(?—739)进藏,金城公主积极赞助王室提倡佛教。据说她派人找回被隐匿的释迦牟尼像,重供于大昭寺,不动佛像重供于小昭寺,并派汉僧主持佛寺日常香火供养。当时于阗的一些佛教僧侣由于动乱逃向吐蕃避难,金城公主建议收容、供养他们,为其修建了7座寺庙。这些僧侣对吐蕃王朝的部分大臣信仰佛教,发生过一定的影响。

  公元750年,伊拉克屈底波发动“东征”,中亚一些地区的佛教僧侣向东逃避,先到勃律,同于阗僧侣会合一起抵达吐蕃本部。此外,赤德祖赞还派人到内地迎请汉僧,组织他们从事佛经和有关天文、星相、历算、医药等书籍的翻译工作。佛教和先进的文化一起,再次输入西藏,并开始活跃起来。

  王室的倡佛举动在贵族和苯教巫师中再度引起抵制,他们散布谣言,中伤金城公主,阻拦王室使臣前往唐朝,煽动反佛情绪。739年,吐蕃发生瘟疫,支持苯教的贵族们借口说这是外来僧人引起鬼神发怒造成的,发动了驱僧事件,除汉僧和尼泊尔僧人外,全部逐出境内。但赤德祖赞始终未改扶植佛教的初衷,晚年派桑希等4人到内地取经,取回《金光明经》、小乘戒律和一些医书。

  赤德祖赞死后,其子赤松德赞幼年即赞普位(755—797在位),由苯教贵族辅政,重新压制佛教。桑希曾劝请赞普奉佛,并奉命组织汉僧与迦湿弥罗僧翻译佛经为藏文,同时派巴·赛囊(明照)等人到长安取经请僧。但取经返回后立即遭到崇苯权臣们的排斥,被贬到芒域(今济咙)一带。与此同时,吐蕃王朝发布了禁佛命令,在辖区内全面禁止信仰佛教,包括驱逐汉僧和尼泊尔僧人,改大昭寺为屠宰场,把文成公主带去的释迦牟尼像送出拉萨等,是为藏族史上第一次禁佛运动。

  

寂护与莲华生

  赤松德赞成年后,对苯教势力进行反击。他把连年天灾、饥饿、瘟疫和大臣患恶疾等现象全部归罪于权臣仲巴结和达扎陆贡等灭佛所致,坑埋了仲巴给,把达扎陆贡流放到藏北高原,宣布废除禁佛令,恢复庙堂和译经工作。770年左右,被贬到芒城的巴·赛囊回归拉萨,途中遇到在尼泊尔传教的寂护,便约他到吐蕃弘法。寂护到吐蕃后,会见了赤松德赞,并向他宣讲了佛教的道德规范和基础知识。佛教开始由上向下推广。

  不久,吐蕃地区洪水暴发,冲毁桑耶地方的旁塘宫,拉萨玛波日山上的宫殿遭雷击,传染病流行,牧畜发生瘟疫等等,苯教徒把这些自然灾害都归罪于寂护讲经说法,一般臣民也认为是信奉佛教的结果。寂护被迫返回尼泊尔。

  寂护是印度瑜伽中观派的创始人,他的宗教理论带有浓厚的经院烦琐性质,对于寺院佛学尚未起步的吐蕃来说,当然是难于接受的。传说寂护临别时建议赤松德赞“迎请邬仗那的密咒大师莲华生前来调伏魔障,显扬佛教”。可能寂护已经意识到,只有通过密教才能为佛教的传播扫清道路。赞普大约同意寂护的意见,所以过了一个阶段,又派巴·赛囊去尼泊尔迎寂护。在芒域,巴·赛囊遇到寂护和被邀的莲华生,他们一起辗转到达桑耶。在这里,寂护讲经,莲华生显示“神通”,开始了西藏佛教以密教传法的新路。

  莲华生号“乌金大师”,乌苌国人。乌苌也是密教活动的中心地带。被视作出长生术的地方。他在桑耶,以神通降伏一切天魔非人,咸令立誓,改心向善,作正法护佑,也就是用类似苯教那套神秘的巫术,迎合人们相信驱魔摄鬼的传统心理,将苯教神灵穿上佛教衣装,吸收到佛教的神灵世界,取得了相当的成功,许多印度的密咒大师接踵而来。与此同时,由开元三大士所创密宗在唐王朝两京西域的军民中,受到崇奉达到高潮,对吐蕃无疑也会产生重大影响。这一些,为后来佛教在藏族社会的地方化,形成别具一格的藏传佛教,揭示了方向。

  公元8世纪后半期(约779年),在吐蕃王室的支持下,于山南泽当地方建成桑耶寺。这一工程由寂护设计,仿照印度的欧丹达菩黎寺(意译飞行寺),按佛教传说的世界结构建造。中分须弥峰、十二洲、日月二轮,外有垣墙围绕,四角建四舍利塔,四门立四碑。主殿分三层,下层取藏式建筑,塑像为藏人型;中层建筑采汉族式样,塑像仿汉人形貌;上层为印度式建筑,塑像为印人模样,大致反映了三种文化形态在新兴的佛教文化中的亲疏结构。全寺没有泽经、密宗、戒律、禅定、声明等部和财务部,成为西藏最早的一座兼具印汉佛教和显密同修,并拥有独立财产的寺院。藏族出家为僧的制度也从此形成。据说,由寂护任剃度仪式的堪布,为藏族贵族、平民7人举行了剃度仪式,成为藏族最早出家的僧人,号称“七觉士”。继后,又有300余人出家。

  在建造桑耶寺之前,佛苯曾开展过一次重要的争论。扎达陆贡等崇苯大臣和赞普王妃属庐氏一起宣称,佛教并不比苯教优胜,信仰佛教没有好处;而“信佛大臣和汉地和尚、印度大师”等认为,“佛教与苯教好比水火,无法共处,同一地方兴两种宗教不祥”,建议佛教和苯教比试辩论教理,如苯教获胜,佛徒们各回家乡,“如佛教胜利,则应废止苯教,在吐蕃弘扬佛教”。据说当时还有27名贵族联名给赞普上书说:“旧法(指苯教)已不适用了,请王发展和遵行佛法”。于是赤松德赞组织了一次辩论会,在墨竹苏浦地方江布园官前举行。佛教方面以寂护、莲华生、无垢友为首,苯教方面以来自香雄的香日乌金等为首。辩论的结果,苯教败北。赞普宣布佛教有理,给苯教徒指出三条出路:1.改信佛教,当佛教僧人;2.放弃宗教职业,做王朝纳税百姓;3.既不愿改教,又不愿当平民者,流放边远地区。同时将苯教经籍或毁或埋,禁止流通。但苯教的祈祷吉祥、禳解、火葬、烧烟祭天、焚魔等仪式,则加以保留,为后来的佛教所吸收利用。当然,苯教也并未因此而消灭,它也吸取和改造佛教教义,成为有教理教义和经典的新苯教。

  为了进一步推行佛教,赤松德赞采取传统的盟誓形式,在统治集团内部巩固兴佛成果。这是一种庄严的仪式,在桑耶寺共举行两次,参加者有王子、诸尚论、诸内相、诸外相、诸千户和将军们。与盟者向神歃血宣誓:长信三宝,奉行佛言,像祖先赞普那样供佛,取得善知识的确实支持。不遵誓言将堕入地狱,如遵守盟誓,即可成无上正觉。盟文用金汁或银汁写成几份,置于金匣里保存起来,重要的内容还勒之石碑,公布于众。这一著名的“桑耶大誓”表明,佛教已经完全进入吐蕃统治集团,开始成为占统治地位的宗教。 

汉僧与摩诃衍

  吐蕃佛教既受印度、尼泊尔的影响,更受唐和西域的影响。7世纪下半叶以来,吐蕃势力重点向三北和三东扩张,与唐王朝的西部边疆和属地大面积的接触,有战有和,有杀掠俘虏,有经济文化交融。此中,佛教成了沟通汉藏人民相互联系和了解的重要纽带。781年,唐德宗应赤讼德赞之请,遣良琇、文素二学问僧去吐蕃讲学,二人轮流前往,两年替换一次。吐蕃曾时断时续地控制着由长安安西四镇、逾葱岭佛教通道,对占领区的佛教采取保护和扶植政策,也强化了与仅地的关系。

  敦煌是介于中原与西域之间的文化古城和佛教重镇。8世纪下半叶由吐蕃占领,原唐瓜、沙二州僧统吴某继续留任僧统。据《吴僧统碑》文称:“圣神赞普,万里化均”,四邻广附,“佛日重晖”。时沙州(敦煌)有大禅师摩诃衍等三汉僧,奉赞普命至逻娑(拉萨),传播内地禅宗宗旨,“令百姓官僚尽洞晓知”,受到皇后没卢氏,赞普姨母及诸大臣夫人30余人的信奉。据说摩诃衍“判佛教为顿门与渐门,并谓吾法易修,利益广大,其修供养礼拜等身语妙行不能成佛,唯全无所作乃能成佛耳。西藏僧俗多随之修”。寂护死后,禅宗更有所发展,“唯有吉祥音与宝护等少数僧人,仍依静命之教法而修”。桑耶寺专门设立禅那部,说明禅宗在吐蕃的势力足以与密宗相匹敌。

  摩诃衍自述本宗指归为“离言说相,离自心分别相”,同时又依《法华》讲三乘方便,凡属三归五戒十善,以至于一称南无佛、一合掌一低头,都看作是入道法门。因此,他既坚持不依经典,不重仪轨,不涉神通的自家传统,也不反对采用其它修持方法,起码到拉萨以后,他是取和解态度的。摩诃衍的“顿悟禅宗”受到婆罗门僧的强烈反对,以为汉僧所授“并非金口所说,请即停废”。赞普诏令双方“商榷是非”。此中问答条目颇多,中间婆罗门僧与某些大臣谋结朋党,有追随禅宗的吐蕃僧因此而捐躯殉法者。直到戍年(794),诏命“摩诃衍所开禅义”,“任道俗依法修行”。

  据以后的藏传佛史记载,这次密教与禅宗的辩论,在密教方面,是派人去印度迎请寂护的门徒莲花戒来吐蕃,作主要代表进行的。莲花戒(约730—800),以注释寂护的著作而知名印度,撰有《修道次第论》、《菩提心观释》等。在质难摩诃衍中,莲花戒认为,假如一个人全部放弃他的意识活动(无念),仅仅通过“瑜伽”(特指禅定)去认识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道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当他对自己说我将不想一切法,我将不要有一切思虑时,这已经是一种思想,一种念头。如果完全没有思虑(无为、无想),才是应该追求的最高目的,那么,只有丧失知觉能力的人和醉汉才最接近顿门的理想。归根结底,人们不可能通过无念无思无为达到成佛的目的。辩论的结果,摩诃衍一派失败,被迫向莲花戒献上花环,返回内地。赤松德赞下令,有关汉地佛教的经典禁止流通,不许吐蕃人学习禅宗教法。

  有关这次密禅之争的记载,汉文史料比藏文史料要可靠一些,因为前者全是当事人的原始文件。但禅宗作为一个宗派,在西藏确实没有流传下去,这不仅因为引禅师入藏的赤松德赞在这次辩论之后不久老死,而且由于禅宗那种放浪形骸、任运自在的风格就没有发展的足够土壤。虽然如此,禅宗的某些重要思想仍为藏传佛教所吸收。如后期宁玛派的“大圆满法”和噶举派的“大手印法”,都含有禅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类思想。土官《宗教流派镜史》说:“心要宗(即禅宗),汉人呼为宗门,就其实义与葛举巴相同,即大手印表示之传承”。西藏密宗宣扬的“即身成佛”和禅宗讲的“顿悟成佛”,意思是一致的,都是讲价廉的“快速成佛”法。至于他们都以般若和唯识为自己的理论基础,那就更加一致了。

  赤松德赞对佛教采取的政策基本上是大乘、小乘、显宗、密宗、禅宗等讲修兼收并举,同时要求将龙树的中观论和一切有部的戒律,作为理论指南和行为准则。此时所译典籍,密教方面除无上瑜伽部,显教方面除《阿含经》类及部分中观论和《因明论》外,其余的显密经论大体上都已具备。这样,赤松德赞由建造佛教寺院,剃度藏人出家,开始确立僧伽制度,广译经论,讲学修行,引导佛教对外战胜苯教,对内解决宗派之争,为佛教吐蕃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信仰上的基础。 

3.赛那累、热巴巾与佛教的高度发展

  继赤松德赞的是牟尼赞普(797—798在位),在位时间极短,但努力兴沸。他参加桑耶寺举行的重要宗教仪式,表示王室对佛教的重视;曾三次下令在属民中平均财富,争取破产平民对佛教的支持,也就是对王权的支持。结果是加剧了王室同贵族间的矛盾而无法继续下去。据说,从赤松德赞开始,即用王朝收入供奉僧众,牟尼赞普继续执行这一措施,并将它巩固下来,使西藏佛教具有了强大的经济后盾,意义是深远的。

  牟尼赞普于798年被母蔡邦萨毒死,由他弟弟赛那累继赞普位(798—815年在位),又称赤德松赞、牟底赞普。他之能够当上赞普,在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一批僧人的支持。他的“师僧”

  叫娘·定埃增桑布,赛那累继位后,对娘·定埃增桑布为首的僧人倍加信用,同时采取新的措施扶植佛教的发展。他修建了著名的申德噶琼寺,该寺修建时的石碑还在。

  经典翻译这时也有新的开拓,使“三藏经典得以大备”。赛那累特别命令优礼僧侣:对已经出家的人,不许再受别人的奴役,免征他们重税,不让他们做体力劳动,使他们受到保护,并由赞普给以尊崇的地位。赛那累还规定,凡有三宝的地方,所需供养不得减少。

  赛那累扶植佛教的措施中,影响最大的是将佛教引进王室,令僧侣参政,管辖教育。他让长子臧玛出家为僧,以抬高僧侣的尊贵地位。又在王宫设置供奉“三宝”的道场,表示王室对佛教的虔诚。早在赤松德赞时,曾任命僧人担任“却论”,以分减世俗贵族大臣的权势。赛那累更设置“钵阐布”(特指参与国事的大僧人),其地位排在王妃、小邦王子之后,大沦(宰相)之前。赛那累还规定,赞普的子孙从幼年到执掌国政,都要以佛教僧人“善知识”为师;新立王妃和新任大臣都要在立誓信佛的人中选立和任命。这样,佛教上升成为国教,僧侣干政和佛教教育开始影响西藏社会的全部生活。

  赛那累死于815年,他的第五子热巴巾即赞普位(815—838在位),又称赤祖德赞,唐书译为可黎可足,是吐蕃王朝将佛教推向顶峰的人物。在藏文史籍中,他与松赞干布、赤松德赞合称“三大法王”。

  热巴巾推动佛教发展的重要措施,是组织校订前此所译佛典和大量翻译新经。他规定翻译主要应以梵本为据,以大乘显宗为主,限制密宗经典译介,小乘佛教则只允许传译“说一切有”部的论著。这次译经要求统一体例,统一译语,使译文能够清楚准确地表达原本的含义,从而推动了整个藏文的改革,包括改进拼写规则,丰富词汇内容,完善语法结构等,在历史上被称为藏文规范化运动。这对巩固藏民族的统一,促进藏文化的发展,有重要意义。

  受汉地佛教编目学的影响,吐蕃佛教自赤松德赞时期即已开始对藏译佛典进行编目,当时由译师完德贝则热支达等人将存于旁塘噶麦佛殿的佛经按8个音节为一颂,300颂为一卷计算,登记了佛经章节篇目,被称为《旁塘目录》。此后,又由贝则等把在东塘丹噶宫的所有佛经译成藏文,并将校勘订正过的经论篇目制成目录,称为《丹噶目录》;再后,又把钦浦宫的全部佛典编制成目,称为《钦浦目录》。这三个目录至热巴巾时最后完成,并规定,凡见诸上述目录的经典不再重译,所录译本均经修订,可作范本。这表明,译经事业始终掌握在统一的王权手中。《钦浦》、《旁塘》两录今已不存,《丹噶目录》中收入的书目有六七百种,包括赤松德赞以后的部分译籍。

  热巴巾本人也带头崇佛,他布物于地令僧人坐踏,表示他对佛教的虔诚。他广造佛寺,用玉石做建筑材料。他还规定,每7户乎民要负担供养一个僧人,即所谓“七户养僧”制度;同时拨给寺院土地、牲畜、奴户作为固定寺产。大臣蔡邦·多日所建江浦寺的碑文说:“赞普天子赤祖德赞恩诏,在堆垅江浦地方建寺,立三宝所依处,住有比丘四人,作为寺院顺缘之奴户、土地、牧场、供器、财物、牲畜等一并交付寺院,作为赞普常川不断的供养。”说明政府拨给寺属庄园的制度已经确立。

  热巴巾承袭赛那累的做法,继续把王朝军政外交大权交给僧官钵阐布贝吉允丹掌管,并使他的地位高于其他大臣。他对于反佛情绪和行为,一律严厉镇压。据说,他规定:“凡以恶指指僧人者断指,以恶意视僧人者剜目”。

  从赤松德赞到热巴巾,由王室自上而下地推行佛教,有对内对外的双重原因。对内,它需要将那些利用苯教、分散于部落贵族和弄权大臣手中的权力集中统一到王室,并加以巩固;对外需要与周围佛教国家争夺土地和民众,并维持和平往来。唐元和四年(809),唐蕃议和,次年徐复往使,唐宪宗赐钵阐布以敕书。长庆二年(822),唐蕃舅甥和盟,热巴中以贝吉云丹为“却论”(教法大臣),与入蕃的唐使刘元鼎主盟。可以说,吐蕃佛教在促进西藏统一,提高藏文化水平,密切与内地的联系上,是有历史功绩的。但当时佛教密教部分,已经含有相当野蛮血腥的成分。传说赤松德赞的正后才邦氏揭露金刚乘密教:“所谓嘎巴拉就是人的头盖骨,所谓巴苏大,就是掏出来的人的内脏,所谓风凌,就是用人胫骨做的号,所谓兴且央希,就是铺开来的一张人皮,所谓啰克多,就是在供物上洒人的鲜血……所谓金刚舞士,就是带有人头骨做花鬘的人。”这样的仪轨和用具,引起藏民的憎恨是理所当然的。

  热巴巾的崇佛,受到“爱做坏事”的贵族们的极大愤恨。他们利用人民对于扶植佛教某些措施的不满,积极策划消灭佛教势力,并作推翻热巴巾的准备。先把亲近赞普的长兄臧玛以占卜者预言中伤流放,途中被那囊妃芒末支毒死;次把忠于赞普的王妃昂楚玛与钵阐布贝吉允丹诬为通奸先后致死,最后,热巴巾在墨竹地方被大臣韦·达那巾等三人勒死。 

4.达磨灭佛

  热巴巾死后,达磨被立为赞普(约838—842在位)。他原是赛那累的第四子,由于他的禁佛,佛教徒说他是“牛魔王下界”,并在他名字前加上一个朗字(意为“牛”),因此,一般佛史称他为“朗达磨”,以表示对他的反感。这时,韦·达那巾任大论,朝政由反佛的贵族大臣把持,达磨成了傀儡。

  在吐蕃历史上,大范围的自然灾害和病疫十分频繁。一旦发生,往往成为宗教斗争的重大口实。达磨即位不久,重复了这样的事件,反佛的贵族大臣把当时发生的自然灾害归罪于佛教,达磨的诏令说,“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像是印度妖魔的像”,是不吉利的象征,要想保护吐蕃的“好风水、就要“消灭佛教和寺院,让僧人们还俗回家。”

  由此开始了吐蕃历史上的第二次禁佛运动,内容包括:停建、封闭佛教寺院,正在修建的一律停止,桑耶寺、大昭寺等著名寺院用泥土封闭,小昭寺变成牛圈;破坏寺庙设施,如抹掉寺内壁画,许多佛像被扔到河里;毁烧佛经:镇压僧人,其中僧人上层被杀,中层遭流放,一般僧人还俗为民。不服从者迫令充当猎人,有的则被迫弃佛归苯。

  这次禁佛运动大约始于838年,止于842年,时间并不长,但对佛教的打击却非常沉重,在此后的百年左右,没有起色。西藏佛教史籍称之为“灭法期”或“黑暗期”,此前则名之为佛教的“前弘期”。

  公元842年,达磨在拉萨大昭寺前被佛教僧人自古多吉射死。围绕赞普的继承人问题,大臣们分成两派,分别拥护他的两个儿子永丹和欧松争夺王位。从此吐蕃王朝内部分裂,相互混战。各地将领拥兵自据,彼此争伐,原先的属部相继脱离吐蕃管辖。接着爆发奴隶平民大起义,吐蕃王朝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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