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永似长江浪——观摩京剧现代戏《红灯记》学习笔记

何慢 (1964.07.08)

当一部京剧革命的现代戏,经由剧作家的创造性的劳动,从剧本文学上体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完成了人物艺术形象塑造之后,导演、演员、音乐、美术等舞台艺术家们,重新将剧本文学的思想性、艺术性再现于京剧舞台上,将人物艺术形象立体地、生动地在京剧舞台上树立起来,发挥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战斗作用,的确是十分艰巨的再创造的劳动。

中国京剧院一团在党的负责同志亲切关怀和具体帮助下演出的《红灯记》(根据爱华沪剧团迟雨、罗静写的电影文学剧本《自有后来人》改编的),和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京剧团演出同一题材的《革命自有后来人》,都在舞台艺术再创造方面,给我们树立了优秀的范例。

《红灯记》和《革命自有后来人》,都生动地表现了抗日战争时期,我国无产阶级在党的领导下,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坚决战胜侵略者的英勇事迹。在战斗中,不仅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地积极完成自己的战斗任务,而且不断地以无产阶级思想教育后代,以革命实际斗争锻炼后代,使革命的后代成为钢铁般的无产阶级战士,从而展示了:我国无产阶级战士,不仅一代一代风起云涌,而且这些战士,都是具有坚定不移的无产阶级思想,都是经过革命斗争的实际锻炼,因而形成了一支战无不胜、强大无敌的革命队伍。这支强大的革命队伍,是促使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灭亡,是促进无产阶级解放全人类,建设新世界的革命事业的巨大力量,它永远似滚滚长江巨浪,一刻也不停留地澎湃前进!

这是有强烈现实意义的思想主题。

京剧《红灯记》和《革命自有后来人》的导演、演员、音乐和舞台美术工作者,都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创造性地运用京剧艺术形式,比较完美地树立了英雄人物的艺术形象,深刻地揭露了反面人物,充分再现了剧本文学的思想主题。

这里,我试想就《红灯记》,塑造英雄人物形象,体现剧本文学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作些初步探讨、学习。

在京剧《红灯记》中,突出地贯串着一个中心事件——密电码争夺战。正面英雄人物李玉和、李奶奶、李铁梅和抗日游击队员,不顾流血牺牲,要把密电码送到游击队指挥部,完成上级党交给的战斗任务。因为这个密电码能使北山游击队和抗日主力部队取得联系,组织一次大战役,狠狠地打击侵略者。在这些英雄人物的精神世界中,有一个崇高的目的:消灭侵略者,解放中国人民,解放全人类。而以鸠山为首的反面人物,侵略者、叛徒、汉奸,则处心积虑地要劫夺密电码,切断游击队之间的联系,妄图消灭领导中国人民抗日的中国共产党。在这堆人类渣滓的精神世界中,有一个肮脏的目的:巩固侵占和统治中国的反动势力,永久剥削和奴役中国人民,争夺世界霸权。

这两种精神世界的对比,剧本文学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而导演和演员,又在剧本文学的基础上,紧紧抓住这一正一反两条对抗性矛盾斗争的主线,通过许多生动的表演细节,更鲜明地展示了英雄人物的崇高思想品质;更深刻地揭露了敌人灵魂深处的丑恶和精神世界的苍白空虚,丰满地塑造了人物的舞台艺术形象。

李少春和钱浩梁扮演的铁路工人李玉和,在戏中始终保持着积极主动的地位,无论是在接应北满游击队交通员;在牺牲了的交通员面前,举起密电码,默默地向党宣誓,保证完成党交给的任务;在粥棚避过敌人的搜查,保全密电码;以及从容被捕,都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对党无限忠诚、稳重和机警的优秀品质。

“赴宴”这场戏,更集中、明显地展现了李玉和的思想光辉。

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宪兵队长鸠山,妄想迫使李玉和叛变投降,因而采取了利诱、威胁、严刑各种手段,可是没有使李玉和动摇一丝一毫,结果只能是敌人的彻底失败。

整整一场戏中,导演阿甲在舞台调度上,演员在表演动作上,都贯串着一个动作特点:鸠山团团转,坐立不安;李玉和稳如泰山,巍然屹立。鸠山一忽儿利诱,一忽儿把叛徒王警尉作为王牌打出,一忽儿以严刑相威胁,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只敢在李玉和的旁边,或者躲闪在李玉和的背后说话;而李玉和讲话,则义正词严,面对敌人,逼视叛徒。表面上看,是鸠山在主动审问李玉和,实际上,却是李玉和主动迫使鸠山供出他是怎样窃得李玉和是密电码传递者的机密的,并且迫使他供出叛徒是谁。从而使李玉和在这场戏中始终处在居高临下的主动地位。

鸠山在对李玉和利诱时,讲了一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和“人的‘最高信仰’是‘为自己’”等“人生哲学”和“做人的诀窍”,企图从精神上瓦解李玉和。这时候,扮演李玉和的演员没有太强烈的动作,只是运用了嗤之以鼻的冷笑,给敌人以无情的嘲讽。利诱不成,鸠山又继之以威胁。他阴险地对李玉和说:“我是专门给进地狱的人发通行证的。”这时候,扮演李玉和的演员,还是没有太强烈的动作,只是简洁有力地运用了“横眉冷对”的神情,说:“我是领了通行证,专去拆你们的地狱的!”

鸠山露出狰狞面孔说:“我的老虎凳从来不吃素。”

李玉和毫不在意地冷然回答:“这玩艺儿,自从你们发明那天,我就领教过了。”

这一大段针锋相对的对话,虽然说的是利诱和反利诱,威胁和反威胁,实际上揭示了两种尖锐对立的世界观。鸠山的“最高信仰”是“为自己”。这是他厚颜无耻地侵略、奴役、剥削中国人民的思想基础;而李玉和的最高信仰是:为人民。这是他敢于战胜帝国主义者,勇于为了全人类解放的革命事业,不计个人成败得失乃至生命安危的思想基础。

在这两种世界观的强烈对照下,李玉和的思想光辉,更显得光芒四射。当敌人鸠山力竭声嘶地叫喊,要把他拖下去用刑的时候,李玉和喝道:不用伺候。摔开了拖扯他的敌兵,向桌边移动,吓得鸠山后撤。李玉和只是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帽子,毫不在乎地吹了吹帽子上的灰,又随意在帽子上掸了两掸,然后,端正持帽,安然背手,坦然稳步地下场,从容受刑。只有在这里,演李玉和的演员才用了幅度较大、节奏较强的动作。这几个节奏强烈的运作,有力地表现了一个共产党人内心无限激动而在敌人面前又万分持重的革命英雄气概。可以说,戏不到结束,演到这里,共产党人李玉和的英雄形象,就已基本上在舞台上塑造完成,树立起来了。

高玉倩扮演的李奶奶,充满了革命者的感情。在儿女面前,她是时刻关心后代思想、工作、生活的革命慈母;在群众面前,她是与群众共甘苦,舍己为人的革命朋友;在敌人面前,她是凛然不屈的革命战士。在送别李玉和“赴宴”,对李铁梅讲述家史,进行阶级教育,以及在敌人刑场上斥责敌人的几场戏中,高玉倩都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多方面塑造了这位光芒逼人的革命老英雄。

敌人“请”走了李玉和,李奶奶首先清醒地预见到,李玉和落入敌人魔掌,是难以返回的,并且自己很快就会被捕。眼看革命的重担——当前的任务是要送出密电码,打击侵略者,以后要继承革命事业,都落在李铁梅肩上。

为了使年轻的铁梅能承担这样严重的革命任务,她必须在平时教育锻炼的基础上,进一步对铁梅再进行一次深刻的阶级教育。因此,她想起对铁梅隐瞒了十七年的李家家史。李家李奶奶祖孙三代,实际上是三个革命工人家庭组成的,而不是象我们平常所理解的“一家人”。这一家人,奶奶姓李,儿子姓张,孙女姓陈。在“二七”斗争那年,三家都在战斗中失去了亲人,剩下的三个人,就组成了新的家庭,这就是李奶奶现在的祖孙三代一家。这个家,与其说是一个家庭,不如说是党领导下的一个战斗小组。这个家,是在阶级斗争中建成的,它的历史,就是阶级斗争的历史。用这个家的家史,教育铁梅,是最生动最现实的阶级斗争活教材。因此,演员高玉倩在表演时,不是简单地为了使铁梅知道自己的身世而讲述一个故事,而是为了进行阶级教育,充满革命激情地讲述自己身历其境的斗争历史。

起先,她用比较平稳而深情的语气,问铁梅:你爹好不好?接着对铁梅说明她们本来不是一家人,要求铁梅在听家史的时候,要挺得住。在给铁梅作好了思想准备之后,她就讲述“二七”罢工的斗争史,讲到她在全线工人罢工,江岸一万多工人都上街大游行的那天,正在惦记李爷爷,坐也坐不稳,睡也睡不着的时候,当年斗争景象就好象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一直说到她在灯下缝补衣裳,一忽儿,忽听有人推门,砰地一声,跌跌撞撞走进一个人来。

铁梅焦急地问:是谁?

李奶奶说:就是你爹。

铁梅惊讶地问:我爹?

李奶奶说:就是你现在的爹,你浑身是血,到处是伤,左手提着这盏号志灯……右手抱着一个孩子,这孩子不是别人,就是铁梅。这孩子是革命的后代根,……要把她抚养成人……那时我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

铁梅激动地喊了一声奶奶,就扑在李奶奶怀里。

这一段对话的节奏既快又紧,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由于演员有充沛的革命激情,所以能动人心魄,感人至深。反之,演员如果没有充沛的革命激情,这段对话尽管写得很好,也很可能成为节奏很快,技巧很高,徒具形式,没有感情内容,毫不感人的“念工”。

舞台实践经验证明:表演技巧固然重要,但表演感人程度的深浅,却不决定于技巧,而取决于演员革命激情的深浅。

刘长瑜、曲素英扮演的李铁梅,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但她生长在革命战斗中,成熟较早,表演的基调是定在“铁骨红心已长成”的高度上的,所以,虽然稚气未脱,但却又比一般的女孩懂得的道理要深得多。并且在争夺密电码这场斗争中,她又前进了一大步。李玉和被捕,李奶奶讲述家史,都使她对阶级斗争的认识有了新的进展;监狱中见到李玉和坚定不移的革命气概,使她更完全地相信,李奶奶和李玉和是自己最值得仿效的人。在监狱审讯这场戏中,演员先以诚挚的感情,唱出了要继承爹爹品德、智慧、胆量和代表革命精神的红灯的誓言。当敌人把她从李奶奶、李玉和身旁拉出去,威逼她说出密电码在哪里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不知道。当敌人说要把她们祖孙三代一起枪毙的时候,她稍微有点震惊,可是,她回头看看李玉和,再看看李奶奶他们英勇、镇静的神情,她得到了鼓舞,于是,立刻镇静下来,牵一牵衣角,准备和奶奶、爹爹一起赴难。这时候,演员坚定、勇敢的表情,使我们完全信任,一个无产阶级队伍中新的钢铁战士,成长起来了。看得出来,这两个青年演员的演出是很努力的。

袁世海扮演的鸠山,是力求从人物内心去揭露他的剥削阶级丑恶本质的。“赴宴”一场,充分暴露了鸠山的腐朽和空虚。他把李玉和“请”到他的糜烂生活环境里,企图从生活上腐蚀、从精神上瓦解一个共产党人。这时候,鸠山是含着微笑出场的。因为按照鸠山的反动思想逻辑,他拿出的高官、厚赏、美女,是会使李玉和“满意”的。

他带着奸笑,走近李玉和,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的‘最高信仰’是:‘为自己’”。演员说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好象完全出自他的内心。这使人感到,鸠山这句话,固然是企图从精神上瓦解李玉和,但实际上也的确是鸠山本人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任何利诱,也动摇不了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的意志。鸠山的低音唱:

此人心事好难猜,

几个钉子碰回来。

............

我……我……我,要忍耐!

三个我字,声音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一直到最低音的“要忍耐”,充分暴露他的“攻心战”,彻底溃败。

他的精神本来很贫乏,除了高官、金钱、美女和“为自己”的“人生哲学”之外,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再没有什么东西了。最后,只得现出原形,拿出他的“老虎凳”和所谓到“地狱去的通行证”来了。

袁世海把鸠山这个貌似强大,内在空虚的敌人,揭露得比较深。从而为塑造李玉和这个英雄人物的高大形象,作了很好的反衬。

整个戏的演出很完整,谷春章的磨刀人,冯玉亭的交通员,夏美珍的刘桂兰,孙洪勋的王警尉,曹韵清的侯队长,和同台的演员都演得相当好,使舞台形成了一个十分完整的整体。

《红灯记》在艺术上虽然还有可加工的余地,但是,更主要的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创作和演出革命现代戏的成功经验。特别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在处理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时鲜明的、强烈的阶级观念和阶级感情。这是塑造好现代革命英雄人物的关键。而阶级感情的鲜明感和强烈感,是听党的话,深入生活的结果。

归根结蒂,中国京剧院一团严格遵循党的文艺方针和深入生活的精神,首先是我们应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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