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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叵测之人







  曼殊等一行三人抵达日本后,立即受到华人朋友的热烈欢迎。人们先后到住所看望他们,有人带着鲜花,有人带着礼品,使曼殊他们下榻的寓所,一直处于欢乐的氛围之中。
  那会儿的东京革命者,已成立了同盟会,并推举了孙中山为总理。还创办了机关刊物《民报》,主持笔政的是章太炎先生。
  章太炎闻听曼殊来到日本异常高兴,特别听说同行的还有大名鼎鼎的刘师培先生,他更加欢欣。因为此时,他主持的《民报》与梁启超主持的《新民丛报》正在展开激烈的论战。论战的双方,一时还难以决出雄雌。他深知,仅凭自己的笔力胜于梁启超,是要花费一些工夫的,如若笔力雄健的刘师培加入自己的阵营,那么梁启超举白旗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一日,章太炎专门设宴招待他们三人。前文已经说过,章先生是一个非常豪爽,易于激动的人。今日几杯老酒下肚,脸颊便微微泛红了。他直视着刘师培,笑微微地问:
  “师培兄,此次东来,都有何打算?”
  “打算?”刘师培端着酒杯说:“眼下还没有什么打算!”
  “那么师培兄,是想暂停,还是想长住?”
  “这……”刘师培支吾一下:“暂停怎样?长住又如何?”
  章太炎见刘师培探询自己的底细,一想自己实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兜圈子,于是一口将杯中的酒抿了进去,便激动起来,他说:
  “师培兄,当今天下正如三国初年一样处于分崩离析之势,同时也正是俊杰英雄创功立业之时。还记得不?当年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三国的周公瑾在群英会上舞剑作歌: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真乃英雄本色。我们今日相聚,虽比不上古人,但是在坐的,也皆可称为豪杰才人。天生我才必有用嘛,哈哈!
  哈哈!”
  刘师培也是一个恃才孤傲的人,况且他的名气是世人皆知的。今日听了章太炎这番弘论,甚是不快。将筷子放下,淡淡地说:“先生说的甚是,只是我等鼠辈,实在缺少如此胸襟大略!”
  “哎,师培兄!”章太炎酒力已经发作起来,脸颊红得像关公一样,他又抿了一口酒说:“咱哥们儿见面,不要说那种小家气的话。师培兄,你要不嫌弃,就跟我干吧。跟着我,不会有你的亏吃的。跟着我,管叫他老梁跪到我们脚下!师培兄,你……你看怎样?”说到后来,章太炎的舌头有点硬了。
  其实太炎说的一半是真话,一半是酒话。可是刘师培此刻听了,心中十分光火。他最忍受不了的,不是别的,而是章太炎的口气。那口气哪里还有一点谦让的意味,分明他已经成了梁山的宋江,分明给自己封成了老大。他端起了酒杯,也想回敬几句,一想自己初来乍到,毕竟人家尽着地主之谊,宴请着自己,那样发作起来,岂不太没风度。这样一想,便慢慢放下酒杯,依旧是淡淡地说:
  “章先生能如此厚爱,真是三生有幸。只是我刚刚到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件事情容当以后再议。”
  “师培兄,实在缺乏爽快!”
  “以后再议!”刘师培又重复一遍。
  见刘师培这般推迟,章太炎也就没有进一步劝说。可是那刚刚进肚的白酒却像烈焰一样烧烤着他的心,使他激动的心绪无法平静下来。他只得回过头,对曼殊说:
  “曼殊,你这次回来,都要干些什么事情?”
  “干什么事情?”曼殊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说:“我还想跟你去搞集会,去游行!”
  “爽快!”章太炎拍着曼殊的肩膀说:“不过那都是以前的打法了。我们现在对付这些保皇党,用不着这些了。我们当前首要的就是办好《民报》。报纸就是我们的武器。老弟,如有兴趣,就跟我一块干吧。我们住在报社里,你也过来住。反正你一个和尚,也没个家,怎样?”
  曼殊正在思索,还未来得及回答,他身旁的何震早抢过了话头:“章先生,曼殊先生已经有家了。”
  “什么?真有这样的事?”章太炎疑惑地看着何震。
  “是呀。曼殊先生是我的家庭教师。他就在我们家里。我现在每天都和先生学画画呢!”
  “这倒是一件美差。”太炎先生轻轻地说:“如此说来,曼殊先生真算是有家啦!”
  “能收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弟子,真是件幸事,幸事!”有人在旁边附和着。
  其实,若按着曼殊的原意,他十分渴望和太炎先生住在一起的。和章先生住在一起,他能学到很多在其他人身上无法学到的东西。章先生不但人品优良,文品,也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况且,曼殊与太炎先生离别多年,一朝重逢,觉得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认识想法需要交流、切磋。然而何震这样一弄,无疑就使太炎和曼殊谈玄的机会错过了。因此在回寓所的路上,曼殊现出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
  “曼殊大师,你说多逗,那么大名气的人——章太炎先生,怎么喝了酒,也像小孩子一样呢!”何震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故作调侃地说。
  “他就是那么个人,一喝点酒,人就变得越发豪爽了。”曼殊说。
  “是啊!”何震兴奋地说:“他可太豪爽了,我简直就没见过这么豪爽的人。”
  “豪爽!豪爽!那叫豪爽!”刘师培恶狠狠盯着何震的面孔,气急败坏地嚷着:“告诉你,那叫狂妄,那叫自大,那叫吹牛……”
  “什么……你说什么?”何震气得眼睛都涌满了泪花。“刘先生,”曼殊也有些不高兴地说:“说明你还不了解章先生的为人,他决不是那种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的人。你慢慢了解他就好了。”
  刘师培没有哼声,脸上依旧呈现着一片暗淡。
  何震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说:“人家冲着曼殊大师的面,好心好意地招待我们,你看你那德性,哼!”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转向了曼殊,语调也缓和下来,说:“大师,我听人家说你和章先生还有着师徒之谊,有这种事吗?”
  “你听谁说的?”
  “就是方才在酒桌听说的。”
  “这我承认,尽管我没有经过拜师。可在我内心深处,我一直把章先生当做我的先生、老师。记得我刚刚步入人生门槛的时候,”曼殊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了一下:“章先生和一些朋友,没少关心我、帮助我、教诲我,使我在人生路上少走了很多弯路。别的不说,就是我写的几首破诗,还受过章先生的指点呐!”
  “真的吗?”
  “那还有假!”
  “难怪您的诗写得那样漂亮,这叫名师出高徒啊!”何震说到这里兀自笑了,接着转了话题:“大师,下一步你就准备跟章先生办《民报》啦!”
  曼殊点点头。
  “师培,章先生邀你合作,你一口一个再议。你倒是答应不答应人家呀?”何震这时又提及章太炎邀刘师培办《民报》
  的事。
  “你一个妇道人家,少管这种事。”
  “什么,妇道人家!我偏管这事,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答应,没那么容易。实话跟你说,他章太炎自认为有雄才大略,我刘师培也不是吃干饭的货。”刘师培没好气地说:“若想让我姓刘的,打个下手,帮帮厨,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如此说来,刘先生……”曼殊说了半句话停住了,眸子觑着刘师培。
  “曼殊,你是我的朋友,又是章先生的朋友,咱们说话也不必讳言,他章太炎拉我进《民报》,我不是不能进,不过,得有个条件。”
  “条件,不知刘先生要什么条件?”
  “说来也很简单。还是我方才那句话,我不喜欢帮厨,我喜欢主灶,至少我和章先生要轮流主灶。这条件,曼殊大师总该懂了吧!”
  “依我看,先生的条件是不是有点过了吧!”曼殊故意将话说得平和些。可是细心的人便会感到他话中的力度,“此刻,《民报》的情况,刘先生也不会不知道,它正处于鏖战酣畅的时期,做为统领全局的章太炎,他几乎将全部身心都扑了上去,他现在需要的是披挂上阵的大将,而不再需要统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更换统帅,改变《民报》的章程,不要说章先生不会同意,就是同盟会的朋友们也不会答应!”
  “若是像大师说的那样倒好啦!我刘师培也就犯不上给人家《民报》添麻烦喽!”刘师培两手一摊说。
  “师培,你干嘛那么自负,常言说缺个鸡蛋,依旧做蛋糕,地球离了谁,还是照样转。”何震蔑视地看着他:“难道你不去《民报》,还有别的去处?”
  “何震,看来你是太不了解你的先生了。”刘师培傲慢地说,“干轰轰烈烈的大事咱不敢说,若在这里混碗饭吃,我总是有办法的。”
  “师培,这里毕竟不是中国,不是你的安徽芜湖。没有朋友帮助,你……”
  “何震,你忘了我常跟你说的一句话么: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凭我刘师培这一百来斤的份量,我就不信在扶桑之地立不住脚跟!”
  曼殊听了他这番话,再不想和他说什么了。他万没有想到,学识如此博厚的刘师培,心胸竟然如此狭窄,为人竟是这般卑下。面对着这种面孔,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无法说。
  他只是踽踽地向前走着,心中一片黯然。
  其实,刘师培并不是凭空吹牛说大话。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也是有所依据的:第一,他有名气,有才学;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有钱,前文已经说过,他接受了端方的特殊任务,端方也待他以“国士”之礼,钱财上的事竟如流水一样顺畅。有了这两条,他说话自然有了底气……
  就在他们来日本两个月后,刘师培果然干起了自己的“大业”。
  一日,曼殊正在作画。他画的是《睡莲图》。就在他一边欣赏一边点染之际,何震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见他作画,甚是高兴,连忙凑到近前,细细观赏起来。
  “怎么样?”曼殊画完最后一笔,扭头微笑地问道。“太好了,太好了!无论是品位,还是风韵,都是一流的。”
  “你可真会恭维我,我不过是画着玩玩。”曼殊说话时忽然看到何震手中的画稿,很是惊异:“怎么,女士又有新作。”说着就拿过何震的画观看起来。令曼殊吃惊的是,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的画竟有了如此大的飞跃,有的画构思、用墨,都让他叹服。他一边观赏,一边点头,当看完最后一幅的时候,竟然满意地笑了。
  见曼殊露出笑意,何震心中一阵欣喜。这种欣喜,她知道是那几幅画给她的,可是画幅之外她觉得依旧有喜悦,那种喜悦是什么,她就有点理不清了。同时她也不想理清。理清的喜悦还是喜悦么!还有味道么!她悄悄地瞥了曼殊一眼,脸颊兀自地温热了一下,声音羞羞地说:
  “大师,我的画很多人看了,都说……”
  “都说什么?”
  “我真不好意思说。”
  “为什么?”
  “他们都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到底说了什么?”
  “都说我的画,师法于你,脱胎于你,不但形似,而且神更似。”
  “哈哈!”曼殊笑了:“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学生,画画像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还说……还说咱俩是天设的一对,地设的一……”
  “何震,不要说了!”曼殊脸忽地红到了耳根,神情立时呈现出一片慌乱,他略略平静了一下,郑重地说:“人言可畏呀,要是人们真这样议论,我就得离开你们啦。再说,你现在的画也初具规模了,下一步如何发展,那就看你……”
  “大师,我决不能让你走!”何震急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我方才不过跟你开了几句玩笑,你怎么能当真呐!大师,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答应我,行吗?”何震几乎是求救般地看着曼殊。
  曼殊看着何震那双汪汪泪眼,心便软了下来。
  何震心中感到一场虚惊,她真不敢想象她一旦离开他,她会是怎样的情形。那种情形,对于她,也可能就意味着天塌地陷,灭顶之灾……她悄悄抹了一下鼻尖上的虚汗,缓缓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东西,大大方方捧到曼殊面前,略带柔情地说:
  “大师,你过目一下好么?”
  “过目,这是什么东西?”曼殊疑惑地看着她。
  “猜猜看,大师!”
  “猜,我可是猜不着。”
  “你看看就知道了!”
  “何震,你不要和我捉迷藏了,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师,请你鉴谅,这是我多年来收集到的你流散残存的画稿,大约有三十几幅了。”
  “什么?”曼殊很吃惊:“你收集这些破烂有何用?”
  “破烂?大师,你真是太轻看自己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撕掉的那些画中有多少珍品呐!你不能只顾撕,也要体谅一下爱你画的人的心啊!”
  “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那些破画……”
  “大师,其实在和你相识之前,我就十分喜欢你的画,差不多看到一张就要收藏起一张。收藏过你的《渔翁寒钓图》、《牡丹春景》、《溪水淙淙》……认识你后,更是片纸寸墨都视如珍宝,散佚在朋友中间的画,我都搜集起来了。尽管干这些事情花去了我一些精力,可是我的心里是甜的。大师,我觉得这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
  “何震,你干嘛为这件事情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太难为你了!”
  “大师,我是你的学生,你干嘛跟我这样客气。”
  “不是客气何震,真的……我……”
  “大师,这个画集我已经编辑好了,请章太炎先生作的序。书名就叫《曼殊大师画谱》。另外,我也斗着胆子作了篇序,也忝列其中。你看行不?”说着她就将一页缀满字迹的纸,递给曼殊。
  曼殊接过那页纸,便浏览起来:
  古人谓境能役心,而不知心能造境……吾师于唯心之旨,既窥其深,析理之余,兼精绘事;而所作之画,则大抵以心造境,于神韵为尤长。举是而推,则三界万物,均由意识构造而成。彼画中之景,特意识所构之境,见之缣素者耳。此画学与唯心论相表里者也。因汇为《画谱》,先将第一集开印,余俟续出。并乞吾太师母吾师及太炎先生序而行之,以问十方高士。丁未初秋,仪征何震手书。
  看过何震的“序”,曼殊异常激动。想不到这样一个纤纤女子,竟有如此心肠,况且又写得这样一手漂亮文字,禁不住赞扬道:“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何女士文采竟是这样斐然。”
  “感谢大师奖掖!”何震不好意思地笑了。
  猛然曼殊盯住了“序”中的一个地方,蹙起了眉头,脸颊有些黯然:“何震,你,怎么让我母亲写序了?”
  “怎么,母亲给儿子写序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你什么时候让她写的?”
  咯咯咯!何震开心地笑起来:“大师,你还蒙在鼓里呐!你还记得不?刚来日本的时候,我和你同去逗子驿看望太师母时,就跟她将这事情说了。老人家得知此事后,非常高兴,她几乎看了你的全部作品,然后就写了这序。”
  “哎呀!”曼殊摇摇脑袋,“何震呐,你也太多事啦!”
  “大师,这怎么是多事呐。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一片心呐。这篇‘序’,我想,她老人家是用眼泪和鲜血写成的,你仔细看看吧。”她说着就将那篇“序”呈于曼殊面前。
  这是一篇用诗文写成的“序”,文字质朴,情深意浓。曼殊看着文字,就像看见老母一般禁不住缓缓吟咏起来:
  月离中天云逐风,
  雁影凄凉落照中。
  (吾儿画此景独多)
  我望东海寄归信,
  儿到灵山第几重。
  (儿尝作《灵山振衲图》)
  ……
  吾儿少兼多疾病,性癖爱画,且好远游。早岁出家,不相见十余年,弹指吾儿年二十四矣。去夏卷单来东省余,适余居乡,缘悭不遇。今重来,余白发垂垂老矣。及检其过去帖,见其友刘子所赠诗,有云:
  享君黄酒胡麻饭
  贻我《白门秋柳图》
  只是有情抛不了
  袈裟赢得泪痕粗
  余询知其为思我及其姊,亦下泪语之曰:“吾儿情根未断也。”今吾儿又决心将谒梵土,审求梵学;顾儿根器虽薄弱,余冀其愿力之庄严。为诗一绝,以坚其志。会唐土何震女士,集示吾儿零星诸作,以是因缘:泚笔记之,固无碍于体例也。河合氏于西户部之茅舍。

  吟咏罢,曼殊泪流满面。他转过身来,面庞朝着故乡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随祈祷道:
  “娘,有您此语,儿将铭刻于心扉,誓将踏遍尘埃,以偿夙恨夙愿。阿母慧目慧心,知儿怜儿,有母如此,我复何求!弥陀佛!”
  何震见此情景,也大为感动,眼泪扑簌簌地流淌下来。
  “何震!”曼殊叫了一声,又有些哽咽,略缓一缓说:“何震,你既是这般诚心,我那些破烂的东西你就拿出印吧。只是,印这些东西,是要花很多钱的,这你有什么办法吗?”
  “大师,这个你尽管放心吧!”何震擦抹一下脸颊上的泪珠说:“我前几天就已和师培说好了。他说就在他们的报馆印,他们报馆印大师的画,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么!”
  “报馆,什么报馆?”曼殊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刘先生已经办报了?”
  “难道这事你不知道?”何震非常惊异。
  “他办了什么报?”
  “《天义报》呀!怎么,你真的不知道!你不还是他的创办人么。”何震转身从书架上抽了一张报纸,举到曼殊的眼前:
  “看看,启示都登出来了,上面还有你的大名呐!”
  “真的?”曼殊一把将那张报纸拿了过来,认认真真看了起来。果然在广告栏中,有几行三号的黑体字异常醒目,上写:天义报启事。接着赫然标明报纸创办人:刘师培、苏曼殊。看到这里,曼殊一阵愤然,他指着启事说:“这启事,是谁写的?”
  “师培写的!”
  “真是他写的?”
  “那还有假,我看他一笔一划写的,莫非……”何震有些不知所措。
  “何震,刘先生这事做得太过份了!”
  “怎么回事,大师?”何震惊诧地问。
  “刘先生怎么能干这种强奸他人的事情。他自己,不要说办《天义报》,就是办《地义报》我都不管,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他为什么和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扯上。我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民报》上,根本没有别的心思,他把我也拉上,究竟是何种用心!何女士,你说?”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师培搞的这是啥名堂。不过,大师,”何震将话题略略调转了一下说:“你不用太激动了,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将你的署名拿下来不就完事了吗!这里,我先代师培向你赔个不是。”
  “何震,你好胡涂呀!”
  “那你……”
  “我必须找师培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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