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长篇科幻小说精选集


《祸匣打开之后》18.从东方到西方

  广州和海参崴爆发的人类和外星入侵者之间的残酷战争情况,在一个信息社会里,立即通过各种新闻媒介做了报导。苏联人有保密的天性,加上远东大港符拉迪沃斯托克实在毁坏惨烈,所以保持了一定的沉默。但是各种消息陆续传了出来,而且,低轨道卫星也拍了不少地面情况。人们对于苏联人的灾难给予了同情,对以格里申中将为首的苏军官兵的英勇抵抗表示了尊敬。

  广州战役的实况已经编辑成全套电视片,通过卫星播发到全世界。文字记者的现场通讯虽然逊于电视,但也发挥了文字想象力丰富、思想深刻的特长,让世人更多地了解到当时的真情。

  这些消息在人类社会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各种人物、民族和国家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响。地球上一时沸沸扬扬。下面是各国反映的一组剪影。

  新华社 毁灭和复生

  记者 安平

  越秀山的五羊雕塑奇迹般地保存下来了,尽管被烟熏得乌黑。它是羊城永在的象征。白云机场上那颗解决了“恶棍”——不得不这样称呼那帮外星客——的核地雷是“干净”

  的核弹。就是说它残留的放射性污染很轻。在防化兵和各方人员的努力下,一周内,市内的核垃圾都消了毒。现在的问题是:怎样重建一个新广州?人类历史上重建伟大城市的先例很多。专家们认为:修复一座30%被毁的城市和重建一座90%被毁的城市,前者花费多,而后者在各方面都将较省。道理很明白,大都市往往是几个甚至十几个世纪形成的。它通常在古代的结构上修修补补,以适应现代的要求。结果,这种修补增加了居民的困难。旧城一般是闹市区,也往往陈旧、拥挤。新规划能避免这些缺点。它将应用运筹学设计新的均衡的居民网,使闹市区分布合理化。

  很久以来,卫星城方案实际上的搁置是因为人们心目中有闹市区的概念,认为自己离中心越近越好。这种闹市心理学的广泛影响,甚至造成了中小城镇居民往大都市迁移的趋势。新广州的建筑方案将是有助于消除这种趋势。美国洛杉矶市就是那种没有闹市中心的城市。该市市长里奇蒙先生已送来他推荐的规划图……

  安平的文章在《南方日报》发表后,马上有人反驳。《羊城晚报》上署名秦叶的文章指出:“闹市中心的概念符合中国的传统精神。它的基础是以家庭为中心的伦理观念。一个大家庭,儿女在外,逢年过节,齐聚一堂。随着现代社会发展和独生子女的普遍化,家庭解体,道德水准下降,人们纷纷追求功利……按安平方案,将引入一个不切合中国实情的西方环境模式,其造成的精神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一位署名钱晋的军人在军队报纸上撰稿说“目前谈论重建为时尚早。首先,我们只消灭了两只飞碟。它们究竟有多少,将采取什么报复措施和将在什么规模上报复都不知道。

  说实在的,广州胜利就象美洲早期的印第安战争中,印第安人用弓箭侥幸杀死一名殖民地军官一样。用更多的精力和财力准备下一轮战争是必要的。冲突刚刚开始,艰险尚在前头。”

  名叫陈娟娟的广州姑娘在《花城》杂志上写出她的乡间感受:“我从小生长在广州。尽管经常旅游,但从未真正在农村生活过。经过这一周,我体验到从来没有过的陶渊明式的田园诗的情趣。花香鸟语、水田清清,朴实可爱的村民,嗄嘎叫的鸭鹅,令人心醉的空气和静谧。我问自己:究竟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也许是一种内心的宁静。那么信息呢?大都市的诱惑和魅力就在于信息。朋友:在信息和人之间,你投谁的票呢?”

  克里姆林宫斯巴斯克钟楼的大钟低沉地敲了九响。越过宫墙的堞雉,可以看到一座大圆顶的宫殿。宫殿里许多房间都摆满了油画、雕像、古色古香的家具。其中一间房子有大理石的柱子、金色的拼花拱顶,枝形大吊灯和红地毯。钟声刚落,一位魁梧的斯拉夫老人站起来说:“同志们,开会吧。”

  在最高苏维埃会议的宽敞大厅中,举行的是苏联部长会议,议题很简单:符拉迪沃斯托克事件的后果和对策。

  苏联外交部长李维诺娃情绪激昂:“远东事件使我想起了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俄国土地过于辽阔,从东到西一万公里,而俄罗斯民族人口又过于稀少,只有二亿。纵观地球的开发居住情况,得承认圣安德列也夫给我们得天独厚的恩宠。但任何大战都将使俄国人口剧减。人口减到一定程度,统治力量就要削弱。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就会瓜分它们觊觎已久的大蛋糕。”部长是个精明的图拉女人,目光闪闪,难怪在外交圈子中被叫做“鹰”

  国仿部长站起来。他胸前的“列宁”、“红旗”、“金星”

  勋章叮当响。他挥挥手:“前景不那么可怕。李维诺娃同志。

  象中国人搞的那种质能转换装置我们也可以搞。我们有布拉茨克和努列克这样的水电站,我们的能源按人口平均是世界第一。至于核弹,我们要多少有多少。飞碟敢来,我们就打一场核战争。两个世纪以来我们就做好了核战争的准备。没有哪个国家象苏联这么适于打核大战了。当然,许多名城可能毁掉,难道中国的广州不是也焚于核火了吗?这里,我想起十六世纪西班牙国王菲力普的一句话。当他听到耗费巨资的无敌舰队在英吉利海峡覆没时,抚须而叹:“感谢上帝!

  我有如此大权,高兴的话,我还可以再建一支。”他抹抹胡子坐下来。旁边的李维诺娃嗅到他身上的酒味。

  计划委员会主任扶了扶亚历山大皇帝式的古式眼镜,不出声地冷笑着:“同志们,苏联今天的工业体系,包括全球生畏的军事工业体系,是十月革命以来,几个世纪劳动的结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利用我国的令人羡慕的石油、黄金、铬、钛和森林资源从西方和日本买来的。”他不笑了,非常认真地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天,俄国的资源早已不象当年那么值得自豪了。一定程度上,要归结于我们的浪费。我们曾象门捷列夫所说‘烧钞票’一样地挥霍资源。”

  他斜了国防部长一眼,“包括养活一些所谓有‘政治价值’的穷国。”当他发现国防部长脖子涨红时,他做了一个手势。

  “今天不是辩论外交政策的时候。我也无意挑起论战。

  总而言之,俄罗斯母亲不再那样慷慨啦。我希望,我们能够采取非战争的途径。比如列宁就曾签署过布列斯特和约。”

  一个极有贵族风度的妇女站起来,大家都认出她是教育部长纳扬拉。她把戴着大钻石戒指的手放在橡木桌上。“苏申斯基同志说得对。我们要尽力避免战争和全国性破坏。同志们,也许大家还不太清楚。今天的苏联青年再也不是保尔·柯察金和卓娅式的人物了。如果列宁醒来,一定会对他们大吃一惊。青年们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追求物质欲望的劲头十足。

  他们只学了西方的纵欲主义和讲究享受,而不管人家竞争社会中的奋斗精神。他们经不起战争,更忍受不了重建。天!肖洛霍夫写的《被开垦的处女地》,是一幅多么可怕的情景呀!”

  纳扬拉毫不吝啬地使用着形容词的最高级。然后,她打开随身小皮包,拿出一件半导体收音机那么大的东西:“当然,俄国是出伟人的国家。伟大的军事家、科学家和文学家都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但物质的力量不是几个圣人能左右的。看看这微型磁盘里的调查报告吧!青年们想什么?追求什么?厌恶什么?喏,这里是民意测验的百分比,这里是思想——道德——信仰社会模型。”当把小磁盘插入红缎墙旁的电脑后,她指着显示图象说:“我代表苏联的母亲和青年人反对核战争!”

  “那么,关于谈判,我们能想办法吗?”部长会议主席问大家。

  科学院院长发言:“如果我们能找到共同的语言,就是说我们能运用他们理解的方式,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战争对双方都不利。历史上的战争总是通过和约或协议什么的来结束的,战争从来不是目的。胜利者不需要尸体来奖赏。我想,我们学院的数学、心理—心灵学和电子研究中心能解决这个问题。”

  国防部长愤愤不平,他脸上的酒刺在抖动:“没有实力的谈判是投降。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先礼后兵,也不会残酷地毁掉符拉迪沃斯托克。我同意大家发言中的合理部分。我国青年,包括部分武装部队的官兵,受了西方颓废思想的侵蚀,正如马基亚维利*所说:人民被自身福利的虚假概念感召后,往往会导致自身的毁灭。但我想,在大家都努力干好自己那份工作的同时,别忘了,武器才能使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