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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中国知识分子是如何集体趴下的(3)      


  【三】古已有之的文字狱

  实话说,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境遇与法布尔的毛毛虫实验并不完全吻合。也就是说,中国的知识分子,如果脱离了毛毛虫们爬行的轨迹,他们不但遇不上松叶,过不上所谓的美好的日子,相反,他们可能活不过七天,会立即毙命,而且是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如果说儒学政治化打断的是知识分子之膝盖的话,那愈演愈烈的文字狱,则给知识分子戴上了紧箍咒。

  秦皇的“焚书坑儒”,一下子坑杀诸生四百六十余人,开文字狱之端。

  汉宣帝在文字狱方面,又有所发明。首先是盖宽饶案。盖宽饶喜上书批评时政,大概用的是当今的杂文体,偶而来个小讽刺什么的。殊不知,圣上最不喜欢的就是文人那些小弯弯肠子。有一次,盖的奏疏里出现了“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宣帝看了不高兴,把盖的奏疏发下,命群臣议罪。众所周知,汉是知识分子政府,没想到这些知识分子官僚们很争气,从这些话里读出了这样的意思:盖宽饶想要皇帝禅位!这还了得,所以,没等到有司治罪,盖就自尽——自绝于人民了!

  宣帝制造的第二桩文字狱案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杨恽也是典型的御用文人,喜欢揭发别人不忠,终于也被别人揭发了,被免为庶人。做了庶人的杨恽,自然心有不甘,偶有牢骚。家庭里面闹革命,有个仆人举报了杨恽,宣帝派人搜查,查出了一个关键的证据——杨恽给友人的书信《报孙会宗书》。书中自然有些牢骚,最后杨恽被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处以腰斩。

  其实,令人悲哀的并不是皇帝杀了几个文人,而是皇帝这般杀文人,导致三个恶劣的传统:其一,文字的解释权归皇帝本人;其二,文人之间的攻讦之风,说得不好听些,是狗咬狗;其三,也是最坏的一个传统,文人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就是,官方可以随便跑你家里,收你的书信。这一传统,在“文革”时被发挥到极致。至于知识分子,更有把书信自动上交组织的。这种做法,在现代的中国家庭、中国教育界,遗毒还不少,比如家长、教师理直气壮地私拆子女和学生的信件。侵入私人空间,不但没有耻辱感,反而有很强的道德感,这种传统,也算是世界一绝了!

  文字狱搞得最有声色的,当数朱元璋。皇帝生日或节日,各地官吏都要上贺表,虽然是些陈词滥调,朱皇帝却很喜欢。问题是文字狱不是个科学问题,遵循的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些游戏规则,所以,马屁没拍好,却拍没了自己的小命。有些马屁文章,内有“作则垂宪”、“睿性生智”、“天下有道”等词。朱老师将“则”念成“贼”,将“生”念成“僧”,“有道”读成“有盗”,将“光”理解成“秃子”等,如此讽刺全国人民的导师,不杀你杀谁?

  有些知识分子也不傻,隐居不仕,不陪朱老师玩,惹得朱老师老大的不痛快,说:“安有怀大材,抱厚德,视君缺佐,目民受殃,恬然自处者?”总之,不出面帮助皇帝治国平天下,就不是好人。儒士夏伯启自断手指拒绝出仕,朱老师一听急了:“人之生,父母但能生其身体而已,而保命在君……今去指不为朕用,是异其教而非朕所化之民。”最后,夏伯启被抄家枭首。朱老师由此规定:士大夫不为君用,是外其教也,诛其身而没其家,不为之过。总之,惹不起,也躲不起,只有掂着小命陪皇家玩到底了。  


创建时间:0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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