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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政风云








  ●王莽就是想选择刘歆这个具有特殊身份的刘氏后代来执笔新朝开国第一号文告,才有把握得到方方面面的拥护。
  ●“我是汉家一老寡妇,还指着拿这块传国玉玺当陪葬呢!”
  ●刘婴趴在了地上,西汉皇位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就以这样的姿式向新朝天子实施了排位。
  ●王莽以皇帝特有的尊严颁布了实行新政的法令,大有挽救天下苍生会我其谁乎的坚定劲头。


  八大干将分头去准备,倒是都使出了全身的解数,但三天的时间毕竟太短了,忙倒不怕,主要是有几个关键性的难题在那儿卡着,让他们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比较起来,最轻松的应该是负责起草受禅诏书的刘歆。以他天下第一才子的手段,舞文弄墨原是本行,何愁写不出一篇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可是当他沏好配茶坐在案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篇文章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易于动笔。这是新朝开国第一号文告,等于是新王朝的政治宣言,既要说明政权更迭的必要性,又不能太过刺激大汉的忠诚拥护者,难度是相当大的。何况刘歆本人就是刘氏宗亲,虽说血统稍远了点儿,但毕竟身上流的是“得猛士守四方”的刘邦的血,由刘氏子孙来草拟废刘兴王的诏书,本来就显得有些滑稽。不过他倒能理解王莽的用意,王莽就是选择他这个具有特殊身份的刘氏后代来执笔,才有把握使开国文告得到方方面面的认同,也使新王朝得到方方面面的拥护。
  理解了王莽的良苦用心之后,刘歌手中的笔顿觉轻松流畅,思路也明晰了:
  “予德行并不太好,幸赖是伟大的大初祖考黄帝的后代,是伟大的发派祖考虞帝的子孙,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属。正由于予有着如此崇高的血统,皇天上帝才对予大加显扬、大加佑护,选择了予去执行既定的天命,去宣告皇统的开端。这不是于在信口胡云,符命里面说得可是明白无疑的。图文中所表明的天意,完全和现实政治相吻合,铜匣子里的金策书,连人事安排都定妥了。这是神明在晓谕天下,要把千百万人民的命运托付给予!而赤帝汉高皇帝的神灵又亲自出面,表达了秉承天命转让政权的意愿,对此于是诚惶诚恐,哪敢不恭敬从命!予将于戊辰日这一天,选择最吉祥的时刻,头戴王冠,登上真龙天子的宝座,开创新朝。既称新朝,就应当改定正月朔日,改变车马、服饰的式样和颜色,改变供祭祀用的牺牲的毛色,改变徽章的标志,改变祭器、礼器的式样。予特宣布:把今年十二月朔日癸酉定为始建国元年正月的朔日,把鸡鸣时作为一天的开始——汉朝是以夜半为一天开始的,太黑暗了,鸡鸣时正是黎明时分,新朝的开始应当是充满光明的。汉是火德,根据五德终始论的观点,土能克火,新朝必然是以土德代替汉的火德,因此,车马、服饰的颜色都采用代表土德的黄色。既然以十二月为正月,月建是丑,牺牲也就选用代表‘丑’的白色。使者符节的旄头用纯黄色,称为‘新使五威节’,表明我们新朝是秉承了皇天上帝的威严命令。”
  诏书拟罢,才用了不到一天,刘歆长出一口气,奔了太傅左辅王舜府第,想碰碰那几位的进展情况。
  王舜的困难大点儿,正在跟孙建几应诉委屈:
  “都说太皇太后喜欢我王舜,推我去索要传国玉玺,咳!你们哪儿知道我受的那份儿罪!刚进长乐宫,就差点儿没让太皇太后把我给骂出来!”
  大伙儿都想听听王舜这个倒霉蛋是怎么挨的骂:
  “不能吧?太皇太后那么有涵养,哪儿能张嘴就骂,怹不讲语言美啊?”
  “语言倒是挺美的,用的还是文言文,大皇太后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什么什么的,接下来就该夸我了……”
  “夸您什么?使白话说,文言文不好懂。”
  “悠夸我说,人要到了你们哥儿俩这份儿上,简直连猪狗都不稀罕吃你们的!”
  “真是夸您啊!猪狗不食,那不是‘狗不理’嘛,天津包子,好东西!太皇太后还说什么?”
  “您还说,‘天底下哪有你们这路兄弟的!你们既然靠着小钢匣子的符命成了新朝的皇帝,连正朔服色都改了,就应当自己另刻一块玉玺,好千秋万代往下传,干嘛非要我们这块亡国的不祥之物?这么死乞白赖的!我是汉家一老寡妇,没几天活头了,还指着拿这块传国王玺当陪葬呢!’说完了,怹就哭,哭得那个伤心,我也只好陪着悠掉眼泪儿,吧嗒儿吧,吧嗒儿吧,吧嗒儿吧嗒儿吧嗒儿吧……”
  “您就别吧嗒儿了,到底玉玺要来没要来?”
  王舜由打怀里捧出五玺:
  “要倒是要来了,可是让太皇太后一生气,扔地上了,这不,还迸了一块角儿!”
  “哟,瞻仰瞻仰!这就是传国玉玺呀!果然气度不凡,太傅左辅,您可真有本事!建立了奇功一件哪!”
  “奇功?哼,你们没听见太皇太后是怎么说的!怹说,拿去吧拿去吧!你们哥儿俩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哼,别信那个!大新王朝马上就要开国大典了,到时候,咱们都是元勋!满门抄斩?谁敢!”
  王舜还是不痛快:
  “要是要来了,可缺了一块角儿,摄皇帝,不,大新天子还不得生气?”
  “不至于不至于!不就缺了块角儿嘛,使黄金包一包,这叫金镶玉!更值钱!不管缺角儿不缺角儿,您的任务总算完成了,红休侯文思如泉,诏书也拟得了,可我们几个的差事还没了呢!您说这符命也神了,愣把咱们八个给列上了,可多出来那仨,哀章、王兴、王盛,怎么去找?上哪儿去找?”
  刘歆哼了一声:
  “这就是读书读得不细的好处!符命上写得那么明白,瞪着俩眼愣瞅不见,你们不嘬瘪子谁嘬?”
  甄邯、孙建几位一听,有门儿!赶紧放下架子:
  “红休侯,就您喝的墨水多,您给指点指点,算我们几个求您了不成?”
  “符命开列的辅臣名单,不光有大字写的姓名跟要封的官爵,还有小字写的现任官衔或者籍贯,您几位愣没看见?”
  “不好意思,尽顾了看自个儿封什么官儿了,没留神……”
  “刘秀我留神了,这位人都是布衣,没官衔,所以符命上写的是籍贯,哀章是广汉郡梓潼县人,王兴、王盛都是京兆尹人。”
  “您真是高人!哥儿几个,别慎着啦,赶紧分头行动,订火车票奔四川吧!”
  刘歆又是一声哼:
  “订火车票?坐飞机也来不及呀!哀章这人我知道,这会儿就在太学里念书,至于王兴、王盛,反正是京师人士,有半天的工夫就能找来!”
  哀章好找,到太学一找就来了,可王兴王盛就费劲了,为什么?同名同姓的太多了。甄邯、孙建几位,忙活了半天,找出十三个王兴、十六个王盛来!到底谁是符命里说的?
  哀章瞅着几位大臣发愁的样子憋不住要乐:
  “你们都是辅国的重臣来,发那么大的愁干啥子嘛!王兴、王盛,就是讲王家一定会兴盛!这个就是天命的真正含义!愁啥子愁嘛,几十个伯啥子,让算卦的、相面的看一看,哪个卜相好,就是哪个,最简单唠!”
  哀章出的主意还真不赖,问题很快就解决了,经过筛选,留下了一个王兴、一个王盛,王兴是看守城门的小吏,那个王盛惨点儿,是武大郎的同行,卖炊饼的。
  王莽倒不计较出身,既然符命里有,照天意办,还能有错儿?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三天就过去了,戊辰日这天,王莽亲临未央宫前殿,向王政君宣布了开国第一号文告,王政君纵然不乐意,可大势所趋,一个孤老太婆也没有回天之力,只得听之任之。又过了几天,就是始建国元年正月朔日,在未央宫前殿正式举行开国大典。
  大新天子王莽,五鼓时分,穿龙袍戴王冠,乘着御辇驾临前殿。
  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王莽感慨万分。
  这地方他太熟悉,为汉成帝刘骜当伴读时来过,那时候只觉得漂亮、壮观;作黄门郎时来过,那时候只顾上执勤、值班;成为大司马时常来,那时候已经可以在殿下慷慨陈词、帮皇帝出谋献策了;居摄三年来更是在这里发号施令,大殿的柱子下站着五位“柱下史”,记录着摄皇帝的每一句指示。
  可那些时候,王莽都是做为大汉的臣子出现在这里的,从今以后可就完全不同了,这盘龙雕凤的大殿,已经不再属于汉家,不,整座江山,也都跟汉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一切,都是大新王朝的了,而他王莽,则是这个新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今后,坐在这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大殿里,王莽将给全国人民带来什么?是幸福,还是灾难?这时候谁也说不清楚,连王莽自己也弄不清,代汉自立,到底能不能够使千疮百孔、病入膏盲的地主阶级政权起死回生、枯木逢春?
  但这时的王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历史选择了他,国家选择了他,是福是祸,都将和他迈进大殿的脚步一起载入那谜一般的沉重史册。
  文武百官早已恭候在殿下,大殿中央,那闪着诱人光辉的盘龙金价上,坐着的正是五岁的孺子刘婴。刘婴早早被唤醒,昨夜的梦境还萦回在他充满稚气的小脸蛋上。王莽在猜想,昨夜刘婴梦见什么了?是加元服的成人仪式?还是登皇位的亲政大典?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小脸蛋上笑容依稀可见?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他也是刘家子孙最后一次坐在盘龙金椅上了么?
  看见王莽进殿,孺子笑了,冲他挥着小手:
  “摄祖公,来!抱,抱抱!坐,坐!”
  王莽心里那股酸劲儿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正要迎上去,礼官高声宣布:
  “禅位!中傅扶大汉孺子退位!”
  负责教育孺子的中博赶紧依命,上去把刘婴从龙椅上抱了下来。
  刘婴两脚刚一沾地,就扑向了他的摄祖公王莽,小手张着,还等着让抱呢!
  不知是刚睡醒没劲儿,还是礼服下摆太长,总之刘婴是趴在地上了,西汉皇位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就以这样的姿式向新朝天子实施了禅位。
  赞礼官继续宣布:
  “恭请新朝天子就位!”
  王莽看了他一眼,没按程序去就位,而是上前扶起了孺子。
  孺子许是摔疼了,咧咧小嘴,要哭。
  王莽蹲下身去,抱住孺子:
  “别哭,别哭!让摄祖公看看,摔着我们没有?”
  孺子斜棱着身子,拉着王莽要往龙椅那儿去:
  “摄祖公,抱抱孺子,一起坐,坐龙椅!”
  这一瞬间,王莽几乎要屈从自己的感情了,他抱起孺子,一步一步地往龙椅走去。
  满朝文武一齐低声沉喝:
  “皇上!请放下孺子!”
  赞礼官也再次高声:
  “新皇就龙位!”
  王莽陡然惊醒。
  金椅上的九条盘龙,正露出狰狞的面目,似乎在向它们的新主人提示:权力之争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柔情!
  王莽缓缓放下孺子,拉着他的小手:
  “孩儿啊!摄祖公对不住你了,对不住大汉了!这是天命啊!孩儿啊!从前上天保佑你的始祖,推倒暴秦,创建炎汉,到今天已经传了十二代,享有国家政权二百一十年,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哪孩儿!如今上天把挽救黎民的重任交给了你摄祖公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孩儿!《诗经》里说过,殷王的后代成了诸侯,臣服于从前的臣邦周朝,可见天命轮回,是没有一定的呀!唉!孩儿啊,孩儿!你摄祖公我一直要学周公,周公当年代理王位,七年,七年之后,他总算如愿地把权力还给了成王,可是摄祖公我不行啊,我不能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孩儿啊,天命!大命不可抗啊!唉!当初秦灭,秦孺子也叫婴,跟孩儿你同名,已经降了霸王项羽,项羽还是不能饶过他,杀了他!孩儿啊,你摄祖公我不会,也不忍那么绝情!你是我的孩儿,咱们爷儿俩有缘哪!去吧,孩儿!我封你为定安公,永远是新朝的国宾!你要感激上天的美意,不要让摄祖公我失望!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五县,共有居民一万户,土地纵横一百里,我给你,当做你的定安公国。在那儿,你可以建立汉朝列祖列宗的词庙,逢年过节,孩儿你替我烧上几炷香,就说摄祖公我不忠了,我不义了,我,我,我这是没辙呀孩儿!你可以在公国里保持汉朝的历法、舆服制度,世世代代服事你的祖宗,让他们永远享受后代子孙无穷无尽的祭祀,这,这也算对我良心上的一种安慰吧!孩儿你还小,先在宫里养几年吧,我让你婶儿妈,就是前汉的孝平皇后,当定安太后,好好抚养你,聊慰我心,聊慰我心!”
  这一篇话,王莽几乎是哽哽咽咽、断断续续才勉强说完的,他的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流,把新穿上的龙袍,弄得是一塌糊涂。
  孺子哪里听得懂?他只觉得,摄祖公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自己又惹他生气了,幼稚纯朴的孩子,伸出小手,去替王莽擦眼泪:
  “摄祖公,不哭,不生气,孺子,听话,听话!……”
  王莽的悲声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抱起孺子,疯了似地往龙椅跑去:
  “我不坐了,我不坐了!孩儿啊,摄祖公保着你,坐……”
  那怎么可以!武士们横戟阻拦:
  “皇上请就龙位,废汉孺子,退!”
  中傅抢过孺子,跌跌撞撞下了殿堂,把孺子放在地上,教着他:
  “说,臣定安公婴谢主龙恩!”
  未央宫里文武百官,顿时哭声一片,这哪儿是开国大典,简直的是吊丧嘛!
  把孺子弄妥当,王莽坐上了龙椅,新朝这算正式开了国。
  开国头一件事,是向太皇太后进御玺。
  戊辰日王莽谒见王政君时,顺便提了提新朝建立后太皇太后的名号问题。王莽有个远房亲戚,叫王谏,一看连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要当大官,自己是王家宗族,怎么也得混个一官半职的呀,朝中有人好做官嘛!可又不能空手套白狼,想来想去,就打起了王政君的主意,反正也是墙倒众人推,不在乎他那一膀子。他提出,皇天废汉,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再称尊号,应当跟大汉一样,废掉,王政君点点头:
  “对,对!反正我们孤儿寡母的,是废是立还不全凭新朝天子您一句话?废的好,废的好!”
  王莽本来也觉得这么干不合适,太后一生气,他连忙传旨:
  “王谏是悻德之臣!罪不容赦!您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您看这么着好不好,昨天哪,冠军张永献上来一道符命,是一块铜壁,侄儿我看了,铜壁上有字儿,书法待棒,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许是天生来的,八个字,‘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这八成就是上天对您的安排了,您要是没什么意见,咱就照办?”
  王政君是已就已就了,江山都保不住了,还在乎自己的什么名号?于是她点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会儿,王莽在未央宫前殿高声传旨:
  “予将率公、侯、卿、士,奉‘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御玺,进献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体察天心,协助新室,永为国母!”
  然后就是立王夫人为皇后,立老四王临为皇太子——王莽的老大、老二全死了,老三王安脑筋不大好,有点儿二百五,皇太子的位置就归了老四。当然老三也不能闲着,封为“新嘉辟”,辟相当于“王”或者“君”。
  再下来就是按照铜匣子符命,授任辅政大臣。王舜、平晏、刘歆,还有那个哀章,分别为太师安新公、太傅就新公、国师嘉新公、国将美新公,这是四辅,位列上公;甄邯、王寻、王邑,分别为大司马承新公、大司徒章新公、大司空隆新公,这是三公;甄丰、王兴、孙建、王盛,分别为更始将军广新公、卫将军奉新公、立国将军成新公、前将军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是十一公,还差一个就凑够一打。不是当初还找来了跟王兴、王盛同名同姓的二十多人嘛,也都授任郎官。这一天,还授任了卿大夫、侍中、尚书官职总共几百人,刘姓皇族担任郡太守的,也都调任为谏大夫——王莽还是有点儿含糊,不敢让刘家的人在州郡掌握实权,调到眼皮子底下,给个闲散官职,踏实,不爱出乱子。
  全都忙乎完,该封的封了,该赏的赏了,是神的归庙,是鬼的归坟,王莽这位新朝天子由打坐了多半天的龙椅上站起身来,咦,那位孺子还在殿角下站着呢!
  王莽走过去:
  “定安公,回吧!你该搬家了,安定公府就是原先大鸿肿的官署,不远,在未央宫西北角,挨着石渠阁……”
  孺子眼泪汪汪:
  “摄祖公,不,天子,我,不,臣,能不能,能不能再让你抱抱……”
  “能,能!不能坐龙椅,抱抱行,行!”
  王莽抱起孺子,绕着前殿走了三圈,这才交给中傅,带他回府。
  王莽自己心情沉重,踱到后宫。
  在宫里闷坐了半个多时辰,情绪老是好不起来,这时候,十一公全都进来请安。
  “皇上!臣等恭贺吾皇登极!”
  “嗯,大家同喜,赐坐,看茶!”
  说完这几句,王莽又哑巴了,痴呆呆坐那儿发愣。
  前将军崇新公王盛心眼儿灵,买卖人出身,研究过顾客心理学,一看就知道天子这是心情不好,连忙献上一计:
  “皇上近日忙于立国大业,操劳过度,且喜大功已成,您也该好好将息将息龙体,大新立国伊始,一切大政都仰赖您哪!这么着,您是不是传道圣旨,满朝文武大小衙门,全都放一个月假,省得他们老拿国家大事来麻烦您!象臣原来开了个小门脸卖炊饼,遇上头疼脑热的还得关门歇业呢!”
  王莽哭笑不得:
  “你当予这大新朝是小吃店哪?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告诉你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新朝南立,百废待兴,就是累死,予也不能松半口气!”
  振作起精神,王莽向十一公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予在前朝,从黄门郎做到摄皇帝,三十年了,予一直在琢磨,前朝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一天不如一天?予现在想明白了,土地兼并、奴婢日众,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两件大事,也是新朝首先要革除的前朝两大弊端!予打算效法周朝,实现井田制,堵住土地兼并这股子恶流!还打算禁止买卖奴婢,让老百姓免遭骨肉分离之苦!另外,官吏队伍的建设也很重要,予准备颁布策书,详细规定百官的职责,重新设计官制,包括改动职官的名称。对了,说到改名,予还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前朝留下了许多东西,包括未央宫的宫宇楼阁,让人总觉得前朝的影子还在眼前晃悠,这可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天下尽快忘了汉室,拆是不可能了,至少也要改变名称,新朝嘛,一切都应当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还有,刘氏宗族,有的还在当着诸侯王,这也不大合适,也得想个法子改正过来。还有货币制度、贸易制度,等等等等,事情多了,予哪有工夫休息!别说予了,就是你们,这几年怕也要牺牲正常休假,咱们上下一心,先把朝政的架子给搭起来,万事开头难,只要咱们开个好头,往后休息的日子多着呢!”
  应当说,王莽当上新朝天子的最初几年,的确是动了不少脑筋,采取了不少措施,想着,是要把前朝的弊病统统予以革除,干的,也倒是挺卖力气的。当然,对于王莽的所谓新政,后人历来是见仁见智,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咱们别忘了,王莽说到底,只是地主阶级的代表,又是在那么个时代里生活着的,根本不可能运用先进的思想理论去认识和改造社会,想通这一点,也许就不会那么苛求这位古人了。
  下面,让我们稍稍花费点时间,看看新朝开始几年里王莽是怎样实行他的新政的。
  他首先颁发了规定百官职责的策书:
  “木星要求庄敬,是东方的长官,这就是太师,太师负责实现雨水适时适度,使青色的光辉生育均平,考究日影和日轮。
  “火星要求明智,是南方的长官,这就是太傅,太傅负责实现炎热适时适度,使红色的光辉发展均平,考究声音和曲调。”
  “金星要求安定,是西方的长官,这就是国师,国师负责实现干燥适时适度,使白色的光辉成长均平,考究度量和权衡。”
  “水星要求精明,是北方的长官,这就是国将,国将负责实现寒冷适时适度,使黑色的光辉休养均平,考究星辰和漏刻。”
  “月亮象证威刑,好像皇帝的左腿,这就是大司马,大司马负责实现武功,要注意方正,效法矩尺,主管天文,恭敬地顺从伟大的上天,谨慎地传授人民生产的季节,鼓励发展农业生产,使粮食获得丰收。”
  “太阳象证德政,好像皇帝的右臂,这就是大司徒,大司徒负责实现文治,要考虑融合,合乎国规,主管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辅导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率领人民服从君主,倡导改良社会风尚,使仁、义、礼、智、信这五德深入人心。”
  “斗北象证最高标准,好像皇帝的内心,这就是大司空,大司空负责实现祥瑞纷呈,一派升平,要注意事物的规范比、标准化,以准绳作楷模,主管地理,开垦土地,兴修水利,管理大山大河,使鸟兽繁衍,使草木茂盛。”
  王莽这套东西,是根据《书经》的一些主要篇章如《尧典》、《大禹谟》、《汤诰》、《伊训》等经典著作的精神搞出来的,托古改制是王莽遵循的一个基本原则。
  王莽定规好了四辅、三公的岗位职责之后,又着手对中下层班子进行规范比的整顿。他设置了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等属官,职位都是孤卿。把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把大理改名为作士,大常改名为秩宗,大鸿胪改名为典乐,少府改名为共工,水衡都尉改名为予虞,加上前面那三位孤卿,成为九卿,分属三公管辖。每一个卿下设大夫三人,每个大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