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Ⅰ
  “你要直接回拓峰?”祥琼一边拿缰绳,一边问铃。
  “是的。”铃也一边那起缰绳,一边回答。
  “要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我也是。”铃点头答道。
  “你是住……”祥琼心里暗叫糟糕,马上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她们俩谈了很多事情,要是被桓魋听到,他肯定要皱眉头。但是祥琼和铃都知道她们可以谈的事情的界限。
  “要是能够再见的话就好了。”铃泪眼汪汪地说。
  祥琼猛地一点头,说:“一定可以再见的,只要庆国安定下来……”
  “嗯!”
  她们互望一眼。“走吧。”然后翻身上马,默默地走出丰鹤,在城门处说了声再见后,就分道扬镳了。
  祥琼骑着马足足用了一天,才回到明郭。她装作遮挡风沙的样子,用布蒙住自己的脸。现在官府还在到处寻找向官兵扔石头的人,但是祥琼也不怎么担心。走进城门的时候,门卫用眼角瞥了她一下,又看到别处去了。
  东郭、北郭在明郭的外头,虽然像祥琼这样的用石头人官兵的人不多,但是其他犯罪分子却很多。所以官府总不能为了祥琼这样一个小人物白费力气。
  在这里贫困的难民,饿疯了的饥民,龙蛇混杂,看到客商门把货物运送到这里来,不能说不是一种诱惑。他们吃的也没有,穿的也没有,一见到载满粮食的马车就不顾一切地去抢。要是他们被官兵抓获,不拉到广场去处死己算是万幸。但是很少听说有人因为抢东西而被处死的事情。
  祥琼听佣兵们说,强盗要是被抓获了,只要他把抢到的东西交给官府就可以得到释放。
  贫苦的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一条规定,所以很多人都连群结队地去抢劫商人的货物。哪怕商人请佣兵保护自己的货物,但也不是总能够毫无损失。而且贫苦的人一旦开始干这勾当,就无法自拔。
  这里是一个制造强盗的地方。
  桓魋是这样说的。这些强盗一旦被抓获,就会把抢回来的东西交给官府。当然这些充公的货物肯定不会在交还给失主,一些小客商就在组织起来,一起出前请保镖,也就是那些佣兵。他们会给钱州师让他派保镖,但并不等于保镖就一定是好人,说不定保镖监守自盗。其实这样的事情经常有发生。有些时候,当一伙强盗得手后,其他地方的强盗也要来分一杯羹。因此这样的流血事件经常发生。
  祥琼叹了一口气,下了马,走进城内。
  “你回来啦?怎么这么迟?”
  当祥琼走进屋的时候,桓魋正在和几个男人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当桓魋认出是祥琼后,向其他男人招招手,然后那些人就起来回厢房去了。
  “因为另一个送货的人迟迟未到。”
  祥琼简单把事情说明了一下,然后把从铃那里得到的钱交给了桓魋。
  “辛苦你了。劳有没有说起为什么要转移到丰鹤?”在祥琼临走的时候,桓魋交代她问劳这个事情。
  “这个嘛……”祥琼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了?”
  “他说,在北韦的那个家周围,好象出现了一个前来打探情报的少女。”
  “就只这些?”
  “还有,他说那是刚刚跟拓峰那人见面时候的事。而那少女正是来打探那个人的事情的。所以有人建议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转移地方会好一点。”
  祥琼把她听到的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然后问:“究竟劳是一个什么人?”
  “据说是一个侠客,是柴望大人的朋友。”
  “那柴望又是什么人?是他雇佣你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以前我曾经得到柴望大人的帮助。”
  “你得到柴望的帮助?抑或是得到他上司的帮助?”
  “柴望大人的上司?什么意思?”
  “不知道,直觉觉得是这样。柴望……大人好像是按照某人意思办事似的。”
  祥琼从柴望的谈吐之间推断,柴望只是在传达某个人的命令而已。虽然柴望不相信国王,但好像那个人却相信国王。
  听祥琼这么一说,桓魋苦笑道:“是吗?女人的直觉真厉害。”
  “我猜中了,是不是?”
  “没错。但是不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柴望大人曾经受到那人的恩惠,而我就受到他们两位的恩惠。而且我们都一致认为,和州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确实我是从柴望大人那里得到钱。但那都是作为军队的经费来用的。”
  “那么柴望大人的上司就是你们的最高指挥?难道……就是那个远甫?”
  桓魋哈哈大笑起来,说:“叫远甫的那位长者我连见也没见过。你啊,不要再问下去了,问我也回答不了你的。”
  “不问就不问。”祥琼撇了一下嘴说。
  “在大街小巷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布道的人,他们向途人宣称何为天下正道。我想远甫就是这种人吧。具体的我不清楚,当然也有用行动来使国家走上正轨。好像我们这样的打算用武力打倒官吏的黑暗统治的人也有,像劳这样的暗地里支持我们的行动的人也有。其实有很多忧国忧民的人,决不紧紧只有我们。肯定是这样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拓峰这里,我们要打倒的是呀峰。当然肯定有其他人是准备打倒升纩的。我们都是为了让呀峰、升纩知道,和州的人民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见到来自拓峰的那个人,是她把冬器运回去的。”
  桓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如果正在准备冬器的话,就是说他们差不多要起兵的。”
  “是吗?”祥琼不禁担心起来,“不知道铃会不会有事呢?”
  “劳和柴望大人是老朋友,不,比起柴望大人,应该说和柴望大人的上司更是老朋友。当时在麦州有个叫松塾的地方。”
  “松塾?是私塾吗?”
  人们要是想升学,必须要勤奋的学习,一般是自学。但是也有些人把有名的学者请来上课,也有一些学者自己就开班授徒。
  “就是私塾。不过在那里不仅仅是传授知识,而且还传授治国之道。劳好像就是那里出身的。松垫不仅仅是一个学校,那里汇集了各种各样的人。在那里出身的人不一定就去当官。特别现在国势衰微,很多人宁愿做侠客。”
  “是吗……”
  “柴望大人和他的上司都是那里出身的,所以他们也就认识劳。松塾这义校在庆国都是很有名的,所以很多人去那里求学。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这也只是前年的事情。松塾是被一群恶棍烧掉了。里面的教师几乎全被杀死。恶棍的首领好像也是浮民,在逮捕前就被杀了。但人们都认为有内幕,那人的死可能就是幕后主脑为了杀人灭口。现在还没查清事情的真相。”
  “究竟是为什么呢?”
  “肯定是有人不愿让人民到那里去听课。这样的义校,在国家受到倾覆的时候会最先被摧毁的。”
  “是吗……”祥琼闭上了眼睛。
  “松塾在麦州产县的支送松。在那里,自古就有一个叫支锦的城市。数百年前在那里出了个叫劳松的仙人。他德高望重,升仙后还下凡向世人说教。不过这只是传说,是否真有其事就无从得知。产县是一个能人辈出之地。有高官,也有侠客。因此那里的人对产县感到很骄傲。要是国家制定了什么错误的政策,首先响起不满之声的都是产县。而最为激进的就是松塾。所以可能因为如此,招来不少坏人的怨恨吧。”
  “难道……麦州侯也是产县出身的?”
  桓魋奇怪地看着她,说:“麦侯?这我可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劳那里遇到的那个人这样对我说啊,麦州侯是一个受人民爱戴的好官,但却被罢免了。”
  “原来这样……”桓魋苦笑着说,“但州侯不一定就是当地出身的,好像呀峰也不是和州的人啊。”
  “呀峰吗?”
  桓魋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贤者,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小人。”
  Ⅱ
  “来了。”
  在拓峰的一角,寂静的妓院突然响起了欢呼声。里面的人见到无事归来的铃,都不约而同地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拿出冬器,这是从各国的冬宫府收集而来的冬器。一两件的话还没什么,但要是一次藏有十件以上的冬器就会被看作是要谋反。一次运送这么多的冬器,要是弄不好被发现了,可就大祸临头了。
  “刀剑三十,加上以前得到的枪戟二十,箭一千。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虎啸在花厅聚集在这里的人说:“我们人数众多,八十件冬器确实是不够的,这个我也很明白,但是这已经是我们费尽心血收集到的了,所以请各位原谅。”
  花厅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要讨伐乡长,凭我们区区一千人是不够的。我只是希望,只要我们一反抗,止水的人民能够一起响应。”
  “一定行的!”不知谁说了句。
  “升纩在止水乡作威作福的日子就要过去,我们止水乡的人民也很快就可以获得自由。为了这个,就算要我们人头落地也要勇往直前!”
  铃缩在花厅的一个角落哆嗦着。虎啸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里,她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她旁边站着夕辉,他也是茫然地看着哥哥。
  铃不断在想,这样做真的会没事吗?不,跟本这就是飞蛾扑火。虎啸,还有其他人,他们都会平安无事吗?
  “跟我来。”铃拉着夕辉的手,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走进满是灰尘的客房。
  “你说虎啸会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夕辉靠在墙上轻轻说道,“我也希望他没事。”
  “是不是人手不够?”
  “要是只是讨伐升纩那是绰绰有余的。那家伙在家中的时候有一百个护卫,外出的时候有五十左右。”
  铃松了一口气,说:“要是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但之后呢?”
  “之后?”
  “要讨伐升纩,其实只需要武艺高强的二十人即可。先杀了升纩,然后马上有逃离县长现场。”
  “那不就行了吗?”
  夕辉苦笑了一下,说:“但是铃啊,那样他们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这……”
  “要是杀了升纩就逃走,只会祸及拓峰的黎民百姓啊。拓峰的官并一定要找出杀死升纩的凶手。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才巴结到一棵大树,只要为升纩办事,就可以保证生活无忧。但是一旦升纩被杀,他们今后就生活无着了。愤怒之下他们必然反转整个拓峰找出凶手。你也知道,杀人凶手不可能真的可以隐藏一世的。”
  “但是,如果这样……”
  “究竟谁是杀升纩的凶手,那些官兵会逐家逐户地追查到底。然后虎啸他们就必须一边和官兵战斗一边逃离这里。”
  “但是我们不是有一千人吗?”
  “不要说笑了。驻守在拓峰的州师第三旅有一千五百人。而乡师也有一千士兵,五百护卫。”
  “这么多……”
  “而且那都是精锐部队,个个都是强兵悍将,但我们的只是一些连剑都没拿过的人。另外,驻守在明郭的军队迟早会出动,他们只需数日就能赶到这里来。”
  “这……”
  “拓峰的人们要是不响应我们的号召,不帮我们抵抗的话,我们可就要全军覆没。”
  “要是那样……为什么虎啸还……”
  “我们是揭竿起义,不是暗杀升纩。不过并非杀了升纩就一劳永逸。最后的结果还要看拓峰人民的意志了。”
  “但是……”
  “除此以外再没办法了。要是觉得像升纩这样的畜牲不可饶恕的话,就只有揭竿起义了。然后还要让朝廷的当权者知道,不能够再让像升纩那样的人来当官。”
  “是这样吗……”铃咬了咬下唇说。
  “你可以逃啊。”
  铃摇了摇头,说:“我不能逃。”
  Ⅲ
  阳子来到拓峰,现在最大的线索就是铃所骑的三骓。但是三骓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骑兽,所以作为重要线索的三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包括阳子也不知道。
  阳子命令班渠去找三骓的主人,但是在拓峰这样一个城市找人,光用一两天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虎啸,夕辉,铃。阳子不断地打听这三个人的下落。
  之前阳子也问过虎啸那旅馆附近的人,想打听出虎啸可能会搬到哪里去。但那些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有几个好像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却不愿告诉阳子。
  为了找到虎啸几人,阳子走遍大街小巷,问过不少的人。虎啸的下落没问到,却发现拓峰的人一个个都是脸色冷漠的。当阳子向他们打听时,他们一般都反问阳子为何要找那些人。于是她就把里家遭人袭击的事告诉他们,但是他们竟然连一句感叹的话都没说。
  阳子脑中浮现出在拓峰的接头升纩车死那个孩子后扬长而去的情景。当时的周围的人也是神情冷漠地看着升纩离去。他们的心好像已经麻木了。没有人显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愿意帮助阳子的意思。不仅如此,更有甚者还反过来劝告阳子不要再插手这些事。
  “这个城市的人究竟怎么回事啊。”
  她一边想一边走进一家旅馆。她向掌柜问道:“你见过一个叫虎啸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一行三人的旅客来投宿?”
  要是是旅馆的话,说不定还知道一点点。阳子想:既然他们离开了自己的住处,就肯定会到别处投宿。不过阳子又想: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这里逗留,说不定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虽然没证据,但可能性很大。
  “不知道。”掌柜摇头回答。
  “是吗……谢谢了。”
  说完,阳子就走了出门。在门旁边停了下来。原来她在和掌柜说话时,班渠已经无声无息地潜进去,确认了一下究竟有没有骑兽。
  “还是没有。”隐形了的班渠说。
  “喂,你是在找人吗?”
  阳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丑陋的人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对,我找一个叫虎啸的人。”
  “是虎啸吧。”说罢,那男人向阳子一招手,走进旅馆旁边的小巷里了。阳子默默地跟了过去。
  “叫虎啸的人做了些什么?”
  “在固继的一个里家被人袭击了。我想那个凶手和虎啸这人大概有什么关系吧。你要是知道的话请你告诉我。”
  那男人背靠在墙上,说:“那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吗?”
  “正因为没证据所以我想找他本人问一问。”
  “哦。”说着,那男人打量了一下阳子腰间的配刀,说:“你还带有长刀啊,莫非你会用刀?”
  “用来护身的。”
  “是吗……”男人直起身来,说:“我对那个什么虎啸没什么印象。不过啊,要是我是杀人犯,我早就逃到雁国那些地方去了,怎么这么笨还留在这里啊。”
  阳子看着那男人的脸,想道,这男人肯定知道一点什么的。她不露声色地说:“说得也是。”
  “就是嘛。首先你根本就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去打听他的下落,莫非你认定了他是杀人凶手?而且……”说着,那男人不自觉地伸手搔了搔后脑勺。阳子看到他的粗壮的手,注意力马上集中到那里去。是铁指环!
  只听那男人说:“而且你到处问人杀人凶手的下落,你不怕真的凶手就在你身边吗?这样你会很危险的。”
  阳子想,那铁指环和这男人一点都不相称,怎么他会戴着这样一个指环?
  “我也不是泼你冷水,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去办吧。”
  阳子突然想起,虎啸他们也戴着同样的指环。不仅如此,就连阻止虎啸的那个少年也有。接着,她还想到,铃端汤给她喝时,也戴着这样的指环……
  “那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男人挥了挥手,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阳子快步向他冲过去。男人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去时,胸口被阳子的肩膀一撞,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撞飞到一边的墙上。
  “你……!”
  阳子挨过去,左手向他的背一按,就把他紧紧按在墙上,右手抽出长刀,用刀尖抵住他的后颈,说:“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会不会用刀了吧。”
  “你……”
  “告诉我!你的指环是从哪里来的?”
  那男人想扭过身来摆脱阳子,阳子梢一用力,刀尖轻轻陷进男人后颈的肉里。
  “别再反抗了,我不想伤人。”
  男人觉得后颈一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在这时候,男人头上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一只手,接着看到一匹赤红的魔兽探出上身。是班渠。它把前爪架在那男人的头顶,显然要是那男人有什么异动,它就会一下抓下去。但是那男人正扭头看着阳子,所以没有发现自己头上的那只抓。
  “你认识虎啸?”
  “不认识!”
  “还想骗我!我的手累了的话,就会发抖,你最好在这之前给我说实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见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要是你还隐瞒,就证明虎啸和你都是凶手!”
  “胡说八道……”
  “你不要惹怒我!说!”
  男人沉默了一阵子,又说:“虎啸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要去见他,亲眼确认一下。”
  “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吧!”
  “那你带我去见虎啸,那样我才能相信你。”
  “好……”男人一说,他头上的班渠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子拿开长刀。见男人没再反抗,就放开了他。
  男人用手撑着墙,转了一下僵直了的脖子,用戴着指环的手摸摸后颈,嘀咕到:“你也算是女人吗?这么粗鲁……”
  “你要遵守诺言,要是敢使诈,我可不饶你。”
  Ⅳ
  那男人带阳子走到城的西南角,只见有一座旧楼,外墙的青色的涂料几乎都脱落下来。绿色作底再涂上蓝色,一般的建筑物都不会这样涂外墙,除了妓院。
  “真的在这里?”
  “我多说也没用,你见到虎啸不就行了吗。我答应带你见他的,你不用怀疑。”
  男人一边说一边走进那妓院,里面看上去更像一个食堂,但却一个人也没有。就在这时,有一个老人家匆匆忙忙地从内堂走出来迎接。跟在男人后面的阳子被靠着大门,一声不响地看着男人和老人说了几句。然后老人退入内堂,马上就看到一个大汉走了出来,正是她要找的人。
  “你就是上次那个女的。”
  “你就是虎啸?”
  “没错。”虎啸点头,扬了扬下巴,说:“坐下。这里的饭菜可是很贵的啊。”
  “我来这里是要问你一些事情。”
  “我叫你先坐下,别再跟我磨磨蹭蹭的。”
  阳子犹豫了一下,这时从内堂有两三个男人探出头来。阳子看他们暂时还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于是就乖乖地坐下去。
  “你去过北韦。”
  虎啸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说:“我是去过。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还碰上你了。”
  “但是你以前没这么说。”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隐。我现在告诉你就是。”
  “在里家经常有一个奇怪的男人来访,带路的是一个叫劳的男人。”
  “里家?”
  虎啸满脸迷惑的神情,好像他不认识那里家,还有蒙面人。
  “是固继的里家,我一直都是寄宿在那里。”
  “劳真是什么中介的事情都做。但为人做中介却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还是给人带路。我很劳相识这么久了,却不知道这些事。”
  “据说在里家遭到袭击之前,有一个古古怪怪的男人曾经到里家来窥探情况。好像是拓峰来的。”
  “袭击?你说固继的里家遭到袭击?”
  虎啸大吃一惊,心里不禁纳闷起来。见阳子点了点头,虎啸转过头去,说:“把铃叫来。”
  “阳子?”铃惊奇地瞪着眼睛看着阳子。还没等阳子说话,虎啸就己先开口了,“铃,你在丰鹤不是听说不知哪里一个里家的主人还被掳走了……”
  铃点了点头:“我确实听说瑛州的一个里家遭到袭击了,里家的主人还被掳走了……”
  “瑛州的哪里?那里家主人的名字叫什么?”
  “我没问是哪里啊。那个被掳走的人叫……我不是太记得他的名字了。”
  “远甫。”阳子开口说道。
  铃不断点头,说:“对对对,是叫远甫。”
  虎啸回头看了看阳子,说:“远甫被掳走了,是真的吗?”
  “你认识远甫?”
  “我弟弟去过他家几次,是向他求学的。我也跟他去过一次。远甫也是劳介绍给我们的。说远甫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希望我弟弟去拜会拜会他。”
  “你弟弟?就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没错,他叫夕辉,远甫被人抓到哪里去了?有人受伤了吗?”
  阳子叹了一口气,心道:虎啸吃惊不像是装出来的。要是这样的话,线索就到这里中断了。
  “有一个女孩子被杀了。”
  “难道是那个叫兰玉的女孩?”
  阳子点了点头,说:“因为听说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在里家四周游荡。我当初以为是你指使他们去的。而且你们在事情发生之后都搬走了……”
  “那都是因为你来过。”
  虎啸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虽然绝对不是坏事。但我可不愿意有人随随便便地来打扰。但却有一个家伙连续两次找上门来。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搬走了。”
  “那天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附近朋友家。里家遭袭的也是那一天吗?”
  阳子点了点头,说:“大概是从中午到黄昏这段时间。刚好是我和铃谈话那时候吧,或者稍晚一点。”
  “其实那是我也在旅馆里。你在和铃说话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什么?”阳子看了一下虎啸。
  “你们说了些关于麦州侯的话,对不对?因为我觉得你很是可疑,所以我就躲在厨房里没出来。”虎啸苦笑着说。
  “是升纩做的……”铃轻声说。
  阳子猛然回过头去,只听铃说道:“据说那天傍晚城门已经关闭了,可是有一辆马车来到城外,城门就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原来如此……”阳子听到身后又有一人小声嘀咕着,她回头一看,是夕辉。
  “你……?”
  “你想到远甫被擒的理由了吗?”
  “没有。”阳子老实地说,“远甫是什么人?”
  “据说他是一个和麦州松塾有关系的人。虽然不是老师,但却经常向别人传授治国之道。就只这些。”
  “松塾?”
  “那是一个布教的义校,十分有名的义校,在麦州的产县。但是在前年被人放火烧毁了,里面的老师也遭到毒手,绝大部分人被杀了,但也有几个人幸存下来,劳说远甫以前曾在那里讲过课,所以事情和松塾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拜访远甫。”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劳说,不能把远甫的身份暴露出去,因为直到现在,松塾的人还是被人追杀着。”
  “被人追杀?为什么?”
  夕辉的回答直截了当,“就是因为有些人为了自己的欲望,要使正道扭曲,从而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竟然……”
  “在他们眼中松塾是一块绊脚石,因为一旦让人民掌握了治世之道,特别是让那种人当上国家官员的话,他们的势力肯定会被削弱,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形势逆转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末日了。”
  “但是……”
  “我听说麦州侯也是松塾出身的,所以肯定遭到某些人的怨恨,因此就有很多人想将他罢免。以前的朝廷分为支持伪王的一派,还有反抗伪王的麦州侯。如果世人明白麦州侯所做的都是正道,那他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很多奸臣就凭空捏造罪名,蛊惑国王,让国王把麦州侯罢免了。”
  阳子用手托着额头,心里悔恨地说:“是这样吗……”
  “劳还说,袭击松塾的人是受止水乡府夏官的小司马指使的。”
  “什么?”
  “详细的劳没有说,他所告诉我的只是,那些杀人凶手原本是拓峰的市井流氓,而当时的小司马,在那事件之后,突然被提拔为夏官。看来,杀人凶手应该和小司马是认识的。”
  “难道,这跟升纩也有关系?”
  夕辉点了点头,说:“要是小司马是幕后的指使者,那么小司马的幕后指使者就是升纩。为什么升纩要对麦州的义校做那种事情我就不清楚。但是,如果升纩知道在北韦有松塾的幸存者,你想他会怎么做?肯定就是杀人灭口。”
  夕辉平淡地说着,这时阳子看着他,说:“那么,远甫他……难道在拓峰?”
  “可能性很高,但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阳子猛地站了起来。
  “喂,你想干什么?”虎啸说道。
  阳子停了一下,说:“我要去救他。”
  “你别胡来!”
  “我一定把他救出来。”
  远甫既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朋友。而且兰玉已经死了,桂桂又不知能否治得好,所以更不能够失去远甫了。
  “慢着!”虎啸一把抓住她的手,而夕辉也挡在她身前。
  但阳子不理,她把虎啸的手甩开,一把推开面前的夕辉,正要踏出大门。
  “阳子,不要去!”
  听到铃高声地喊,阳子终于停下脚步。
  “升纩身边有很多护卫,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接近他的。而且马车虽然是进了拓峰,但具体在哪里你知道吗?升纩用来监禁敌人的地方多的是,你不能鲁莽地去那里。这样也只会打草惊蛇。”
  “但是啊,”虎啸说,“我有很多弟兄日夜监视着升纩的一举一动,所以我们可以拜托他们调查马车的去向。”
  阳子皱了皱眉头说:“你的弟兄?”
  “我们一直盯着升纩,在这三年里面没有一刻放松过。没有一刻说不知道升纩这家伙现在哪里的。”
  “虎啸……你……”
  不知什么时候,食堂中多了十来个人,阳子环视了他们一眼,“你们是……”
  阳子早就应该想到,铃不可能不对升纩恨之入骨的。所以在这里的人也应该是对升纩恨之入骨的。
  虎啸看了阳子的长刀一眼,说:“原来你也带有家伙,不过那东西可以杀的了仙吗?来吧,我给你杀得了仙的东西……”
  阳子微微一笑,“没问题……”
  虎啸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那已是午夜时分。
  虎啸环视了一下聚集在花厅的人,说:“那个马车一直奔进了乡城,升纩就在那里。大家都知道升纩现在没有离开过那里的官邸。”
  众人都点了点头。阳子看着他们想:“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要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走远甫,但这肯定是升纩所做的好事。这肯定有什么阴谋。要是远甫还在生,我们就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们也不需要回答。
  “我们的行动要快,因此要不在明天,要不在后天就开始行动。”虎啸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大家有何异意?”
  只听众人齐声说到,“没有!”
  “好!”虎啸点了点头,说:“我们已经等待了三年了,现在是我们让升纩受到惩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