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Ⅰ
  “你觉得怎样了?”那男人走近房间,问祥琼。
  祥琼笑了笑说:“谢谢你。我只是扭伤了一下。”
  祥琼被那人背着带到北郭的一间倾斜了的房子里。在门前放下她。这时候祥琼才发现自己的脚扭伤了,而且还肿了起来。也不知是爬上城墙的时候呢还是从城墙上跳下来那时候弄伤的。
  那人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祥琼身边,说:“没事就好了。想不到你这么勇敢。另外逃到闲地的少女有是谁呢?”
  “我不知道,是她替我挡着那些官兵的。”
  “如果说她单纯是富有正义感,那也太胆大了……”那人自言自语地说。
  祥琼看着他,说:“你不也是一样吗?”
  “啊,是吗?”那人哈哈大笑。看样子他为人挺好的。
  “我叫桓魋,住正北郭。是一个佣兵。”
  “你是佣兵?”但祥琼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人有佣兵这样的杀气。
  “因为我还有点力气,所以被人聘请来看守货物,不让强盗抢夺。不过光有力气是没什么用处的,因为有时敌人为数众多,手中都拿有武器。”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桓魋哈哈一笑,说:“因为我很明白你扔石头时的那种心情。”
  “是吗。”祥琼揉了揉肩膀说,“我叫祥琼。”
  “祥琼?你今晚有地方住吗?城门已经关了。”
  祥琼摇了摇头。
  “要是这样,你不如先住在这里吧。这是我很其他佣兵一起借来的房子。他们虽然都好像凶巴巴的,但没一个是坏人。”
  “谢谢,那打搅你了。”
  桓魋哈哈一笑,说:“我们经常都是和凶狠的强盗撕杀,好久没见到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了,所以你肯在这里留宿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去找旅馆也是找不到。”
  祥琼点了点头,但她还是害怕那些官兵会追到这里来。
  “但我在这里不会连累你们吗?而且你的样子也被官兵没看到了。”
  听祥琼这么一说,桓魋确实显露出担忧的神情。“对啊,我可能暂时不能出去工作了。不过,少工作几天我还不至于饿死。”
  “真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要救你的。我也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啊。”
  祥琼侧头看着桓魋,这使桓魋有点害羞起来。他笑了笑说:“税收竟是收入的七成,这么重的税交不起也不奇怪啊,哪有道理为此而被处死!”
  “七成……”
  “在和州基本都是七成,本来也只有止水乡的那个禽兽乡长才收七成的税,其他地方都是五成六成左右,现在一律七成。哪怕是五六成的税我们也已经负担不起了,现在生活就更艰苦了。”
  “太过分了……”
  本来税一般都是收入的一成,哪怕是把赋也算进去,最多也不过三成。税率为收入七成的话,人们要填饱肚子也成了问题。
  “要是不交的话就变成那样子。而且这里还有沉重的劳役,建城墙,铺路,修桥……这样子,连耕种的时间也没有了。”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反抗?”
  “大概是人们都不想自己或是自己的家人被判磔刑吧。”
  “但是……”
  “哎,看来这里的人民支持不了多久了。”说完,桓魋苦笑了一下,“要是你要出去的话,可以先帮我打扫一下厨房吗?”
  “没问题,谢谢你!”
  这房子大概和里家的大小差不多,稍微比一般的民房大。院子被四个房间包围着,在东南面有扇大门。主人应该就是桓魋了。他住在正房,而祥琼就住在他对面的房间里。虽然说是卧室但却没有床,只是在一张长榻上而已。
  在其他房子里有二十多个士兵模样的人在这里,另外也有两三个女人,都是体格强壮的。
  第二天,祥琼觉得脚不如昨天那么痛了,于是就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厨房里从上到下全积满了灰尘,很显然是很久没用过。
  “不是吧……”
  “怎么了?”
  突然有个声音回答,这把祥琼吓得跳了起来。
  “吓死我了……”
  “哈,不好意思,你没事了吧,好像能走了。”
  “已经没昨天那么痛了。这个厨房,你们很久没用了吧?”
  桓魋轻声笑道:“因为大家都是到外面去吃饭的啊。有时我也想泡一壶茶的,但正如你所见……”
  “那我帮你们收拾一下这里吧。”
  “我也帮忙吧?”
  “要是现在才来帮忙,不如一早就自己把这里弄干净嘛。”祥琼心里想着,看了一下桓魋。桓魋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知道最起码要扫扫地,但我不知道从那里开始做起好啊。”
  “算了算了,看来你是出生于大富之家的。”
  不管是男是女,一到二十岁就是成年人,因此身边的事必须要自己料理。不会做的话就证明从小就有佣人侍侯。而且桓魋好像在二十岁后还有人照顾他似的。
  “哈哈,是吗。”
  “那先把饭锅给洗了,你帮我打一点水回来吧。”
  “遵命!”
  祥琼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于是两人就把大大小小的锅都拿到院子里去。只见在井口上放着一个水瓶,好像谁口渴了就自己用水瓶勺水喝。
  “看来这里是没人打理啊。”
  “因为都是大男人,谁会在意这些。”
  “这水瓶,大概没洗过吧?太脏了!”
  “是吗……”
  “真是的……对了,你是庆国人?”
  “对。你呢?”
  “我出生在芳国。”
  “那么你是走了很远路程才来到这里的了。”
  祥琼一边洗那水瓶一边回答:“对啊,真的很远很远……那时我才知道竟然有些地方冬天不下雪。”
  “是吗。”桓魋边说边把没用的东西扔了。
  “而且还知道了除了芳国以外,还有地方用磔刑,还有国家正在做一些残忍的事情。”
  “嗯。”桓魋把水倒进瓶子里,说:“和州是比较特别的。因为和州侯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
  “庆的其他地方不是这样子的吗?”
  “这我可不清楚。但我想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呀峰这样的禽兽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呀峰?和州侯?”
  “对。在和州侯有两匹豺狼,和州侯呀峰和止水乡乡长升纩。”
  “止水乡?我是打算去那里的啊。”
  “为什么?”桓魋惊讶地看着祥琼说。
  “因为我听说去止水就可以得到户籍和土地啊。乡长不是去戴国接那些难民回来吗?你不知道吗?”
  桓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怪不得有很多载满人的马车不断驶去止水乡。”
  “啊,果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只要我去止水乡我就可以找到工作……”
  “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为什么?”
  “和州有两匹豺狼,和州侯和止水乡乡长!”
  “但是,他不是很热心地帮助那些难民吗?”
  “升纩不是那种会帮人的人!你要是去的话,肯定回后悔的。”
  “这……”
  只见桓魋神色严峻,“止水乡招引难民只是因为本地人民不断减少。你想想,土地毕竟有限的,不管一个地方如何富裕,也不可能一个劲地接收难民。所以不断增加新的劳动力,正是因为当地人不断死亡。”
  “这……”祥琼咬了咬下唇,“有这种事情……”
  由于不清楚个中原因所以她才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也劝其他人去止水乡!要是有人听她的话去了止水乡而因此被害,她真的不知如何赎罪才好。
  “景王她为什么不管?”
  为什么景王会让那些人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庆国不是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吗?
  “景王是不行的……”桓魋叹了一口气说。
  祥琼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她不行?”
  “据说她其实是朝廷中某些人的傀儡,之前的国王也是一样。也不管国家变得怎样,也不管属下的官吏是怎么样的人!”
  “为什么谁也不向她进言?”
  桓魋瞪大眼睛看着她,“进言?”
  “要是情况属实,就必须向她进言。要是她成了某些人的傀儡的话,就更需要有人去让她醒觉。”
  “你……”
  “就算景王说不知道有这些事情发生,但还是回报应在她身上。而且国王对自己的国家都不清楚的话就更不可以原谅。要是说只是傀儡的话同样是不可原谅的。这些道理一定要让她明白。不然会变成我这样,会变成我父王那样……”
  桓魋眨了眨眼,说:“你说你是芳国的人?”
  祥琼的脸唰的一下红起来了,“是……的。我觉得景王和我很像……因为……我听说她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王……”祥琼闭上了眼睛,“必须有人告诉她这些。她一定不知道,当一个好国王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要怎样告诉她?她在尧天金波宫内啊。”
  “那也是……”
  “不过你要是在和州放火,或许能吸引她注意吧,哈哈……”桓魋开玩笑说,“要是你在九州到处放火,说不定真的能引起她的注意,你觉得呢?”
  祥琼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
  为什么这男人要救祥琼?而且还打伤了追赶祥琼的官兵。这样做,他自己也被人通缉了。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难道这男人一开始就是被官府通缉的?或者是和官府作对的人?也就是说,这男人想要在和州造反?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再这样呆下去了,要不然这里的人民就永远受苦了。”
  桓魋爽朗地一笑,说:“我也是这么想,来吧。我们一起把那家伙除掉,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商议。”
  Ⅱ
  铃所接受的任务一般都是旅馆里的一些杂活,要不就是骑三骓去运送货物,或是传达命令。
  现在三骓已经跟铃变熟,甚至只让铃骑自己。有一次虎啸想起上去,但却被三骓一下子颠甩了下来。接着还想用他有力的后腿踢虎啸呢。要使妖兽服从你,必须要有震慑妖兽的霸气。而要是妖兽变得温顺,愿意被其他人使用,就必须要和人相处数十年,等它消除了对人的高度警戒。当然要训练出这样的妖兽还要有相当的能力。
  “铃,看来你要好好地管教一下这只畜牲……”
  虎啸狠狠地盯了三骓一眼。
  “我?”
  在菜园中摘菜的铃回过头来看了看坐在井口边上的虎啸。
  “一匹骑兽要是真的顺从主人的话,主人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所以你快点让它完全地听你的话,然后对它说:‘让虎啸骑上去!’”
  铃噗嗤一声笑了,“我会努力的,但好像挺花时间啊。”
  “哼,你当然没所谓,反正它愿意让你骑。”
  “虎啸你也想要骑兽吗?”
  “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当兵了。”
  “士兵都可以得到一只骑兽?”
  “当然只限于那些立有战功的士兵了。而且还要讲讲运气。我是没这种运气的。”
  “为什么?”
  “因为要在军队里有所作为,必须是那些手腕强硬的人,或是那些少学出身的人。如果要当王师的将军,就必须是大学出身的。而且还要评战功。但现在在庆国要想立功的话,就是帮升纩那些家伙镇压百姓。这我可办不到。”
  “是吗……”
  “不过要是我是那种人我的生活就轻松多了。”
  “嗯?”
  虎啸看着天,说:“士兵不需要学问,也不问出身,要是在其他地方当兵,我就把夕辉也接过去。他那么聪明,一定有一番大作为的。要想让他离开这里,我就必须要在他二十岁之前能够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哪怕是我在其他地方跟人家结婚了,也不可以把他接过去。”
  虎啸和夕辉这两兄弟从小就相依为命,本来两人都投靠在里家生活,到虎啸二十岁出身的时候,他把弟弟也接了出来。当时拓峰土地过剩,与其说是过剩不如说是人过少,不断地减少。因为夕辉的户籍是在拓峰,因此以后毫无疑问肯定会被分配到拓峰去。
  “他努力地读书,要是成绩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上大学。不行的话就出来做官,但当然是和州境内的官。我可以通过结婚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但这样是不能带上他的。因此要让他离开这里的话,要不就是我去其他地方当兵,要不就是他去其他地方娶老婆。”
  “对了,”虎啸一拍手说,“铃,你愿不愿意?”
  “别开玩笑!”铃用菜篮轻轻捅了一下虎啸,说:“这么消极的想法不像是你想出来的啊。你想想,要是在夕辉二十岁前,和州已经变得太平了,岂不是更好?”
  虎啸哈哈一笑说:“这倒是。”
  “你担心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突然冒出了夕辉的声音,铃和虎啸慌忙回头一看。夕辉又说:“要是你真的可以到别的地方当兵啊,你又性急又鲁莽,我才放心不下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哥哥说话!”
  夕辉不理虎啸,对铃笑了笑说:“是时候准备午饭了。”
  这里住宿费是很便宜的,大部分的收入都来源于客人的伙食费。厨房的老人做菜的功夫不错,只是这旅馆里面都是杂乱无章的,客人也不是达官贵人,所以饭菜也不会用很名贵材料做。
  由于很多客人都喝酒,醉了后经常会打架,所以要是虎啸不在的话,店里就变得更乱七八糟了。
  “多亏有铃在,客人好像多起来了。”
  夕辉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对铃说。
  “哪里。”
  “女人在这里是珍惜动物。虽然也有很多女人回到庆国了,但总体数量还是少。都是因为先王把她们都赶走了。”
  “是吗……”
  “不过与其在这种地方生活还不如逃到国外去。所以很多人都不会回来。她们在外面找到工作,要是能干的就更不会回来这里了。”
  确实,在中午饭的时候,聚在一起的绝大部分是男人,虽然有时侯也会有一两个女人,但这种情况很少。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少女走了进来,正在擦桌子的铃停下来,看了看那人。只见她一身男装,但很容易就看得出是个少女。而且,铃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你?”一看到那火红的头发,铃马上想起来了。
  她也看着铃,惊讶地说:“是你?铃?”
  “以前……真是谢谢你了。”
  就是她,一直守护着清秀直到他死去。而当时铃太悲伤了,还没向她道谢。
  “不。”对方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铃搬来一张椅子。
  “请坐。你要吃点什么吗?请稍等,我去拿茶来。”
  铃说完就快步走进厨房,只见夕辉就站在里面等她。
  “你们认识?”
  “也说不上认识,只是以前曾经见过面。”
  “是吗……”
  看到夕辉神情严肃的样子,铃问:“怎么了?”
  “那她就拜托你了,我就在其他客人还没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的。”铃说罢,勺了一碗汤,端了出去。
  而这边,红发少女也是神色严肃地打量着这里。
  “请喝汤吧。”铃把汤放到她面前。
  “今天只有铃一人?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见到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你是说虎啸和夕辉?虎啸出去了。夕辉在厨房里干活。难道你是来找他们的?”
  “不,不是。”
  “我叫大木铃。”
  “大木……铃?”少女微微动容。
  “那时候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清秀传话了……”
  “那孩子葬在哪里了?”
  “他啊,葬在拓峰的墓地里。本来他就是庆国的人。因为庆国闹饥荒所以逃到巧国去。后来听说庆国立了新王,所以就打算回庆国。谁知竟然……现在把他葬在拓峰,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了。”
  “是吗?”少女神色苦涩。
  “我是在奏国遇到清秀的。我们一起坐船来到庆国,同船的还有几个庆国人,当时他们都说庆国立了新王,肯定是变得好起来了。但现在他们应该都很失望,因为就算立了新王也没用。因为和州侯和止水乡乡长还是没变。对了,你是……”
  “阳子,住在固继。”
  “固继?是在北韦的吧。旁边应该是瑛州,瑛州这地方不错吧?”
  “不知道。”阳子无精打采地说。
  “不过在庆国,到处到是一样。但是,应该比拓峰好一点点吧。”
  阳子没有回答。
  “要生存下去,就要经受很多痛苦。果然,富裕的国家和贫困的国家就是不一样。确实有这样的国家,我是从才国来的。才国的国王是一个很好的人……而那些没有一个贤能君主的国家可惨了。”
  “是的。”阳子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清楚那个景王究竟在干什么。她好像连自己国家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因为她只是傀儡……”阳子突然开口说。
  “什么?”
  “她是一个无能的,不被部下信赖的人。所以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默默地,人家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是吗?阳子,你对尧天熟悉吗?”
  “不。”阳子摇了摇头,“我是听人家说的。”
  “是谣言吗?但她确实和先王一样,不理朝政,也不听百姓的心声。还把受人爱戴的麦州侯罢免了。”
  “什么?”阳子震惊地看着铃。铃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那个麦州侯是一位贸明的州侯,但景王却把他罢免了。难道她不知道麦州侯很受人民尊敬吗?难道她不知道人们对此的不满吗?”
  “是吗……”说罢,阳子站了起来,“我不吃饭了,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因为来这里办点事,顺便进来看看的。其实没打算吃饭。”
  “是吗。那请你以后再来。”
  阳子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铃目送着阳子出去,然后把汤端进厨房。这时候她才发现阳子根本就没喝汤。
  “可能我说得太多了,把她闷走了。”
  确实庆国中女人太少了。所以一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话就不禁多了起来。
  铃一边想一边走进厨房,突然看见夕辉和虎啸板着脸站在里面。
  “啊,你回来了?”
  “铃,刚才那女孩是谁?”虎啸语气沉重地问。
  “是我之前碰到过的人。说是住在北韦。”
  “北韦……”
  夕辉抬头看了看虎啸,说:“劳的家……”
  虎啸点了点头,然后抓住铃的手,语气更沉重地问:“你们说些什么了?”
  “没什么啊……”
  确实没有谈一些古怪的事情,也只是闲话家常而已。
  “那家伙,说些什么了?”
  “她啊……啊,说了一下关于景王的传言。”
  “她很熟悉尧天的事情吗?”
  “不知道。她说那些都只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我想她应该也很熟悉尧天的事情吧。”
  虎啸和夕辉对望了一眼,夕辉点了点头,说:“我们马上转移去其他地方。”
  “什么?”铃惊讶地看着夕辉。
  “她之前也来过。好像在找什么似的。要是她对尧天的事情那么熟悉,说必定她就是朝廷的人。”
  “这不可能吧……”
  “不是有传言说景王也在包庇升纩和呀峰吗?那有可能是真的,要是这样,说不定刚才那少女就是朝廷派来的刺探消息的人。”
  铃满脸惊疑之色。夕辉对她点了点头说:“快点收拾行李吧,迟了就可能来不及了。我们要放弃这里去投靠其他的朋友那里。”
  “但是……”
  “那少女可不是一般人啊。”
  Ⅲ
  兰玉一算,阳子出去已经有十天了。
  “阳子什么时候回来呢?”桂桂无精打采地问。
  兰玉轻轻笑了笑。桂桂肯定是觉得很寂寞了。因为里家的小孩子就剩下他一人。
  “应该快回来的了,不是说出去十来天吗。”
  “喂,兰玉姐姐。阳子她是不是嫁人了?”
  “莫非是和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呢?”
  一般是要成年后才可结婚,但要是野合的话就没问题,不过要先得到父母的同意。可是,阳子父母不在这里。
  “要结婚也要等到成年之后啊,在那之前她会留在这里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就连兰玉自己也不敢肯定。虽然说阳子是里家的人,但从远甫对她的态度来看却有点奇怪。她更像是一个贵客。如果是客人的话,就肯定不会在这里呆得久的。
  铃让桂桂帮忙洗餐具,用布把碗碟擦干放回橱柜里。当她整理好橱柜后,回头看了看桂桂,说:“辛苦了,我们泡茶喝吧,快把远甫叫来。”
  “嗯。”桂桂用力地一点头,飞也似的跑去远甫的书房。兰玉看着桂桂的背影,满脸慈爱。这就是她引以为豪的弟弟。聪明、和善、能干、人见人爱。远甫还说以后要推荐他上庠学习。
  兰玉一边欣慰地笑着,一边把茶具放好。这时候兰玉听到大厅的门打开了。
  “远甫,你要喝点什么茶?”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兰玉转过头去,看了一看门,马上脸色大变。只见进来的是一群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你们……”
  有六人左右,样子平平无奇,但眼露凶光。兰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人把门关上,就守在那里不动。
  “你们究竟是谁,来做什么……”
  兰玉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
  兰玉不禁发出尖叫,不断往后退。男口男人冲上来一把抓住兰玉,倒剪她的双臂。
  “你要干什么……”
  那男一把捂住兰玉的口,兰玉就说不出话来。他向其他男人扬了扬下巴,男人们马上埋伏到门的旁边去。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接着有个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是桂桂!
  兰玉紧张的心都提到喉咙上来了。只见门轻轻地打开了,兰玉在也按捺不住,拼命的喊:“桂桂,快逃!”一边不顾一切地挣脱了男人的手,想要跑去门口,但却被身后男人绊了一下,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看着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自己的弟弟,桂桂。
  “快逃,快逃啊!”
  桂桂被眼前的情景吓的两眼圆睁,他听姐姐这么喊,马上转身就跑。就在这时,门口右边的一个男人下子提起桂桂,把他拉到一边,举起了短刀……
  “怎么了!?”
  是远甫的声音。他快步跑过去,就在同时桂桂的身体倒了来,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桂桂!!”
  兰玉悲叫着,突然背上受了一记重击,她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萎缩成一团,然后就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只见桂桂脸朝下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远甫拼命地往这边跑来。
  “兰玉!桂桂!”
  当他要跑进来的时候,门旁边的一个男人一把抓住远甫的手臂。远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子甩开那人的手,跑到桂桂身旁,抱起他。远甫看了一眼兰玉,知道现在救不了她,就抱着桂桂往外跑。
  “快逃啊,远甫!”
  只见门外也有人守着,于是远甫只好往节房的方向跑。那些男人一窝蜂地追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桂桂……
  兰玉双手支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
  “远甫……”
  她听到书房那边都是人的追赶声,她扶着墙壁,慢慢地向节房走去。
  “还是应该到外边求救?但是桂桂……”
  她强忍着背上的痛楚,蹒跚地走到客厅和书房中间的走廊,只见前面远甫已经被那帮人抓住了而地上躺着桂桂。
  “远甫!”
  “兰玉,快跑!”
  “但是……”
  兰玉看着倒卧在地上的弟弟,血从他胸口不断流出来。桂桂一动不动的,既没哭,也没作声。
  “不会这样的……”
  “兰玉!”
  兰玉猛地一震,只见那些人正在向她跑过来,兰玉本能地转身就跑。她只觉得背后刀剑乱舞。
  突然兰玉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只见头上的刀子要砍下来了,她不顾一切地在地上一滚,躲开了一刀,顺势滚进了房间里面。她马上把门关上,用背顶着门。
  哪里,应该逃到哪里去?
  她这时才发现这里是客厅。先把门锁上!
  正当兰玉要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觉得一样冷冰冰的东西从背后插进自己的身体,穿过胸膛,又抽了回去。兰玉闷哼一声,觉得有些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流出。她还是不断地跑,一直到了卧室。她用手撑在架子上,但还是倒了下去。架子上的东西翻落下来,其中有个小盒子,“是阳子的……。兰玉模模糊糊地想,她究竟是什么人?今天她不在,太好了……但是里家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了,远甫一定很寂寞的吧……啊,远甫!
  她现在想起,她扔下了远甫自己一个人逃到这里。
  “远甫怎样了……太过分了,我们根本没做错什么……”
  比起身上的伤,弟弟的伤更让兰玉痛心。
  “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庆国是一个悲惨的国家。出生在庆国更是悲惨。父母双亡,自己又差点被放逐,终于连这个最后的藏身之所里家也被袭击了。这个国家竟然任凭暴徒和强盗胡作非为!
  “阳子……”兰玉无意识地抓住地上的一个小布袋,“你要为桂桂报仇……你不能够放过那帮畜牲……。布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兰玉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她从手指缝中看到一个金色的东西。
  “这是……”
  是一个印章,金色的印章。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兰玉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马上用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握住那东西,以免被那些人看到。接着背上又一痛。
  “这是景王的……”兰玉掉下了眼泪,“拜托你,阳子,你要帮我们,还有庆国的人民……”
  Ⅳ
  “退下吧。”
  景麒对使令说。两头魔兽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阳子和景麒身处于树林中,不远的前面就是北韦的固继城市的样子已经隐约可见。
  阳子默默地站着,心中不断在想:麦州侯,究竟是个什么人?
  在拓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一回来就问站在城外等候的景麒,景麒没让她进城,他说里面弥漫着血腥味。
  阳子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景麒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回来就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看来只好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
  “主上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就不用问你了!”
  “浩瀚为人正派,为什么你罢免了他呢?”
  阳子一时语塞。
  “我当时建议主上,要仔细查明事情真相后再做决定。但您不采纳我的意见。但为什么现在主上又说起这事?”
  “我不是让你查了吗,浩瀚确实是要谋夺王位,想要把我杀了,之后事情败露,他就逃走了。”
  “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但我听说他很受麦州的人民爱戴。”
  “这我也略有所闻。”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那,我斗胆问主上,当时我极力庇铲浩瀚时,陛下有没有听我说的话呢?”
  阳子再次语塞。
  “所谓的庇护,其实也就是建议主上在罢免他之前三思而行。但主上不相信我,反而相信其他人说的话。我不断在说,浩瀚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但为什么主上你当时不听但现在才旧事重提呢?”
  阳子明眸上扬,说道:“你觉得浩弥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我已经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景麒,你……”
  “那么,主上你现在后悔了吗?当时有人证、物证,还有我为他求情,但主上你根本没有理会我说的话。”
  “够了,别说了。”之后阳子再也没说话,从拓峰—直到固继,她都默默地低头走着。甚至到了固继,她还是绷着脸的。
  “主上,门关着。”
  “我知道。”阳子冷冰冰地说。
  “主上您还生我的气吗?”
  “不。”阳子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景麒轻叹一声。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一个不善说话的人,但这时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不起,主上。”
  “不是你的错。”阳子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
  “是我说话的语气太重了……”
  “不,是我问的问题太糟糕了。对不起。”
  “我们走快点吧。”
  景麒看了看阳子的脸,他对这位新主上的宽宏大量感到很欣慰,也感到很怀念,景麒耳边响起了那个幼嫩的声音:“不,要是我不是这么武断,要是我好好地听你们的意见就好了。”
  景麒抬起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那个国家,就在那里吧。”
  “我有太多缺点了,”阳子在回固继途中想道:“难道是我对景麒的信任还不够?”
  “你不回尧天吗?”走到城门处,阳子问。
  “我好久没和远甫见面了,我想先去见见他再回去。”
  “究竟远甫是个什么人。”
  “这……我也不太清楚。”说着,景麒也是满脸困惑,“他好像是麦州的人。通晓治世之道,在麦州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但后来遭到小人的加害,于是留亡到瑛州,以前的麦州侯还经常向他请教。”
  “是吗,浩瀚也……”
  阳子想,大概景麒觉得自己对麦州侯没什么好感,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对自己明说。想到这,阳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这,可能也是我的缺点。”
  阳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里家旁边的小巷里,再拐一个弯就到里家的正门。突然景麒站住了。
  “怎么了?”
  景麒皱着眉头说:“血腥味……”
  阳子环视四周,发现里家四周一片死寂。
  “难道……”
  阳子突然感到大事不妙,马上向里家大门跑了过去。穿过大门,跑进大厅,只见地上是一滴一滴的血。
  大厅里没有人。整个里家也是一片死寂。
  “兰玉!桂桂!”
  血迹一直延伸到书房。
  “远甫!”
  这时候一头魔兽走过来说:“主上,没发现敌人。”
  阳子点了点头,继续向书房走去。一拐过弯,就见到桂桂倒卧在地上。
  “桂桂!”阳子跑过去一看,只见一柄短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阳子摸了摸他的手,冷冰冰的。
  “桂桂!”
  “不要动他!”
  一回头,只见景麒浑身发抖地说:“他还有气息,骠骑,你把着孩子送往金波宫。”
  “可能来不及了。”骠骑轻声说道。这个景麒也明白,他点了点头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好看天意了。”
  “遵命。”只见桂桂身下冒出一头魔兽。把桂桂托起在背上。同时一只长有白色羽毛的鸟兽扶着桂桂的身体。
  “骠骑,芥瑚,拜托了。”阳子说。接着她又环视了四周,发现在客厅里还有血迹,一直延伸到阳子的卧室。看到满地的血,景麒闭上眼睛,看不下去了。
  “景麒,你到外面等我吧。”
  “但是……”
  “你帮我照顾桂桂就行,尽早请医生帮他医治。”
  “遵命。但是……”
  阳子没再理他,直奔卧室。房门开着,只见里面有个少女躺在血泊中。
  “兰玉……”阳子跑过去,把兰玉扶起,但兰玉身体己僵硬。她已经断气多时了。
  “为什么……为什么!”兰玉和桂桂根本没有很任何人结怨,但兰玉却被人刺了数刀。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为什么……”突然阳子猛地想起,“远甫!”
  “他不在。”是班渠的声音。
  “不在?”
  “我找遍整个房子,也不见远甫或远甫的尸体。”
  “为什么……”
  “有三股血腥味,说不定远甫已经受伤。这样的话,他应该被人绑架了。”
  阳子咬了咬下唇:“以前曾经有一群男人闯进来,也有一个经常蒙面的人来拜访。莫非,这是那个大汉做的?”
  自己当时也觉得可疑,但是还是没能组织事情的发生。
  “兰玉……对不起……”
  阳子左手搂住兰玉,右手帮她梳理好零乱的头发。这时候发现兰玉的右手收在胸前,紧紧地握着拳头,手中好象捏着什么东西似的。因为兰玉小小的拳头鼓了起来。阳子轻轻掰开兰玉的手指,只见里面掉下一个金色的印章。
  “兰玉……”
  阳子眼前一片朦胧,兰玉,她终于发现这个印章的秘密了?不会的,她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当时那有时间仔细看这东西。而且印章上的字是反着的,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而且她当时受伤了,哪有心思去看这东西……
  但是,阳子马上想到,兰玉紧紧握着这印章的用意。
  她紧握着印章,还把它收于胸前,肯定是为了保护这印章。或是不想让人看到,也就是不想让凶手看到。
  为什么要保护这印章?是因为这是我的东西?还是因为这是用金做成的?或者……
  “谢谢你兰玉……”阳子不让眼泪流出来,她不断地哀叹道:“对不起,兰玉……”
  要是她没出去的话,要是她还在里家的话……
  “班渠,景麒呢?”
  “他正在回宫城。”
  “是吗?”阳子点了点头。不管如何,都要把桂桂,救过来。要不然就太对不起兰玉了。
  在拓峰也有个孩子死了。
  阳子咬咬下唇,看了看兰玉,深深地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