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Ⅰ
  “姐姐……”
  铃正在找旅馆。因为她骑着三骓,所以必须找有马房的旅馆。骑商告诉铃,偷骑兽是很大罪的,因为所以一般的小偷都不会偷骑兽。于是铃就比较放心投宿。她隐约记得,在这里有些看起来不太贵,但又有马房的旅馆。就在这个时候,铃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叫她。她回过头来,原来是以前遇到过的那个少年。
  “是你……”
  他穿过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的人群,走到铃旁边。
  “你怎么回来了?”
  铃歪了歪头,说:“你问我?”
  “你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了。我见你退了客房,我还以为你离开了拓峰呢。”
  铃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少年叫做夕辉。
  “你怎么知道我退了客房?”她和夕辉相遇的时候,夕辉也没有送她回旅馆,他们在路上就分别了。怎么他回知道自己退了客房的事呢?
  “这个嘛……”夕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对不起,我一直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啊,我担心你去找升纩,然后被升纩所害。”
  铃的心噗通地跳了一下。“难道他……”
  “你没事就行好了。这是你的骑兽?是买回来的吗?”
  “对,因为我厌倦做马车了。而且现在也没有病人跟着我。”
  铃苦笑着。“是吗……”夕辉满脸同情的。
  “你来得正好,你知道那里有便宜一点的旅馆吗?要有马房的。”
  铃的怀中已经没几个钱了。现在的她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随便投宿的了。
  夕辉精神一震地,说:“我家是旅馆啊。虽然有点脏,也没有马房,但后门还可以放的下你的骑兽。放心吧,我家没有人偷东西的。”
  夕辉说完,拉着铃的手就走。“来我家吧,住宿费好商量。”
  夕辉的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路上的聚集着的人群都用奇异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铃的三骓马。
  “真的没问题吗?这里看上去治安不太好。”
  铃拉紧缰绳说。只听夕辉笑嘻嘻的说:“没事的,不用担心。看,我家就在那里。”
  铃顺着夕辉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有一有小有旧,但打扫得很整洁的旅馆。夕辉快步走到大门的前面,推开门,向铃招了招手。
  “在这里,从这里进来吧。”
  进去了之后,只见有一条小路,两旁放满了水桶。走到小路的尽头,见到一个菜园。夕辉指了指菜园的墙脚,说:“你先把它绑在那里吧。那家伙吃些什么呢?”
  “普通的饲料就行,草啊,树叶都可以。”
  “那我去准备一下,现在先让它喝点水吧。”
  夕辉马上跑到水井旁边,拿起一个水桶正要打水。就在这个时候,后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夕辉,哪里来的骑兽?”说完那男人看了看铃,突然瞪大眼睛,神情惊讶的。夕辉勺了一桶水,笑着对男人说:“那骑兽是她的。我让她留在这里过夜。以前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我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人。”
  “啊,”男人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咧着嘴可爱地笑道:“原来是你,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休息一下吧。虽然房子很破旧。”
  “你也是这个旅馆的人?”
  男人一直带铃来到厨房,示意让铃坐下。看铃坐好了之后,他就从锅里勺出一碗汤,端到铃的面前。这都是很简单的招待方法。
  “我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虽然实际上由夕辉打点一切。”
  “他是你的弟弟?”
  “对。不过我弟弟可是很精明的。我也只是他的助手而己,真难为情……”说罢,男人放声大笑。
  “我叫虎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木铃。”
  “你的名字好怪啊。”
  “因为我是海客。”
  “什么!?”男人流露出惊奇的眼神。铃自己也觉得有点惊讶。她说自己是海客是,内心是毫无感觉的,这跟以前不同,以前她告诉人家自己是海客的时候,内心总是带有某种期待。
  “这样的话,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铃只是摇了摇头。流浪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铃现在很健康,流落到这里并非因为父母去世,也不是被赶出自己的家乡。起码自己现在还活着。铃不禁这么想。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让客人坐在这种地方。”只见夕辉走进厨房,瞪了虎啸一眼,说到。
  “哎呀,有什么问题啊。”
  “当然不好啦,算了算了,你去帮我找点饲料回来吧。”
  “知道啦。”虎啸说完,对铃笑了笑,就走出厨房。看着哥哥的身影,夕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真对不起,我哥哥就是那么粗心。”
  “没事。”
  夕辉笑了笑说:“我带你去客房吧。虽然有点脏,请你凑合住着吧。”
  虽然旅馆环境不是太好,但也井非完全没有客人。客房有四套,在铃入住的那三天,不断的有客人进来投宿,要是一有客人退房,不久就有另外一些客人来住。特别是聚集在饭堂里的男人很多。他们都是些衣着褴褛的,有时还有女的,他们就一天到晚的在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就连门前的那条小路也是非常热闹的。
  “一家很怪的旅馆。”铃一边想一边收拾行李,她想了想后,把所剩无几的钱连同行李一起留在房子里。只是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走了出去。她在月光的映照下把马鞍装上马背。
  “你要出去吗?都这个时候了。”虎啸边从房子走出来边问道。
  “是的,我想出去走走看。”铃回答。
  “城门都关了,你要去哪里?”
  铃没有回答他。虎啸侧着头看着铃,说:“那你小心了。”只见虎啸的粗大的戒指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铃点了点头,拉起缰绳出去了。
  “啊,那是锁链。”当铃爬上马时,突然想到。虎啸所戴的指环其实是细锁链的一个环。细锁链的环刚做得像跟戒指差不多大小,然后把多千这样的环连在一起就成了锁链。她曾经看到过那些不是太富有的阶层,一般都喜欢把这样的锁链作为装饰品地系在腰带上。虎啸把那铁环从锁链上去下来,当作戒指带在手上了。说到锁链,好像在厨房里就挂着一条短短的锁链。
  夕辉也戴着同样的指环。不仅仅是夕辉,就连在走廊碰到的男人;还有在饭堂聚集在一起的那些男人,也都带着这样的指环。难道出入这旅馆的人全都戴有这样的指环?
  铃好像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似的,一边想着,一边向大路走去。已经是夜晚了,在路上只剩下一些醉汉在游荡着。
  升纩止水乡的乡长是拓峰的一匹豺狼。
  作为乡长,升纩可以分到一所内城的官邸,但是,他除了那个官邸之外,在拓峰还有两家大豪宅。而且在拓峰的郊外还有一栋巨大的别墅。铃这时候走在大街上,猜想着升纩现在大概会在那三家房子之中,而且可能在内环途的那一家。铃听人说,在拓峰郊外的那家大宅是升纩专门用来招待客人,供其玩乐的;而内环途的那家房子,是在升纩巡视乡城时用的;至于在其他时候,升纩就住在剩下的那一家。而升纩在内环途的那家大宅,就意味着那家伙正在乡城里正干着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铃虽然不知道他正在干些什么勾当,但那肯定会给止水乡的人们带来极大的痛苦。
  铃冷冷地看了那家大宅,她坐着三骓向街角走去。在那些没什么人烟的道观或寺庙一带停了下来。她下了马,在一家关着门的道观前坐了下来。
  你要好好地看着啊,清秀!
  铃把手探入怀中,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那柄短剑。这柄短剑不仅可以降魔服妖,甚至连神仙都可以砍杀。
  铃确认了一下,知道街道两旁的围墙都不是太高,三骓完全可以飞越而过。那么乘着三骓进入或逃离现场都是很容易的。
  升纩的寝室应该在这大宅的最深处。那里是一个金砌银的华丽楼阁。铃抱着两膝,心中愤怒地想:“我一定要升纩这个大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Ⅱ
  深夜,铃牵着三骓向内环途走去。铃拐进升纩家旁边的小巷,绕到大宅的背后,看着那座楼阁。铃心中盘算着,首先策骑越过围墙,奔向那座楼阁,杀掉升纩后马上逃离现场。然后直奔尧天,去会一会那个景王。
  “升纩,景王!我是不会饶恕你们的!”铃自言自语地说着,拉起缰绳准备骑上三骓。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别去!”
  铃吓了一大跳,一转身顺势往后退,正好撞上三骓的马鼻。三骓好像不满地低声嘶叫了一下。铃定神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像熊一样高大的人影。
  “虎啸!?”
  就在这时,铃的身后有出现一个人影,一手夺过铃手中的缰绳,是在旅馆中常常碰见的那个男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不仅仅是虎啸和那男人,在窄窄的街的两旁,竟有很多男人暗暗藏在阴暗处。虎啸松开抓住铃的手,低声地对她说:“里面不仅仅有升纩,还有很多他的手下,看门狗。你以为凭你那柄短剑就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快跟我回去。”
  “不行!别管我!”
  虎啸盯着铃的脸,说:“要是让升纩知道要刺杀他的刺客曾经在我的旅馆住过,那我们可都要被他杀头!”
  铃瞪大眼睛看着虎啸。
  “你别以为杀升纩是那么容易的。弄得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铃看了看就大宅里面的楼阁,有看了看虎啸。她当然不愿给夕辉和虎啸添麻烦,但是仇人就在眼前。
  虎啸轻轻地摇了要铃的肩膀,说:“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时机还没到。来,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在旅馆前面已经聚集着一大帮人。当看到铃和虎啸一起回来时,夕辉提着灯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姐姐你回来啦,太好了。”
  接着人群中也响起了“太好了”这样的感叹声。铃低下了头。虎啸有拍了派她的肩膀,说:“让大家担心了,我把客人带回来了。”
  人们都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地吁了口气,陆陆续续地散去了。有些人离开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铃的手臂以示安慰。
  “没事就好了。”
  “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啊。”
  “我们都为你捏了把汗啊。”
  本来因为铃的鲁莽而给他们添麻烦了,但是大家都没有责怪自己的语气,还不断地安慰自己,铃既不好意思又非常困惑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进去吧。”虎啸一边催促铃,一边把她拉进饭堂。有一个男人就牵着三骓向后院走去。
  饭堂本来有三个男人,现在又有十来个男人随着铃一起走进来了。他们让铃坐下,然后一个老人跑进厨房,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铃的面前。铃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冷,牙齿不断地在打颤。铃捧着碗,温暖着那双冻僵了的手。
  虎啸也坐了下来,手放在桌子上,铃看着他手指上戴着的铁指环。只听虎啸问道:“铃,你很恨升纩吗?”
  铃目光向上一转,看着虎啸,说:“恨极了。”
  “恨升纩的人不仅仅是你一个。而升纩那家伙也知道很多人极为憎恨自己。你是带着武器的。但你懂得怎样用吗?你真的认为你可以对付得了升纩?”
  “这……”
  “你知道那大宅里面有多少士卫吗?要对付那些人,你知道要带多少人手去吗?”
  铃低头不语。
  “铃啊,没用的。大宅里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些看门狗回蜂拥而上,你是跟本打不过他们的。”
  “但是……!”
  虎啸温柔地看着铃,说:“确实,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铃听到他说起清秀,猛地一抬头,看着虎啸。然后眼前的事物就变得一片模糊了。“清秀,只是因为有病,所以才……”铃开始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他怎么就是那么命苦啊。本来他被逐出庆国,逃亡到巧国,后来在巧国呆不下了,只好逃离去别的地方。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妖怪吃了,后来母亲也死了,他自己也被妖怪所伤,因为是头部受伤,所以身体状况日益恶化……他这么小就要受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啊……”
  “是吗……”虎啸不断地拍着铃的肩膀,安慰着她。
  “本来我答应他送他去尧天治病的。在途中,他每天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病情也一天一天的恶化。喂他吃东西他根本咽不下。他已经瘦得像皮包骨。走路也走不稳,眼睛也看不清……”眼泪如泉涌般地不住往下流,“要是我没有丢下他去找旅馆就好了,要是我背着他去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遇到升纩了……他瘦成那个样子,肯定很轻的,为什么我就是没背他……要是我没来这里就好了。要是我一早就带他去其他地方看医生就好了……都差不多到尧天了。”
  “姐姐,不要责备自己了。”
  突然被人这么一说,铃回头一看,只见夕辉就坐在自己旁边,也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与其憎恨升纩不如憎恨自己,与其要惩罚升纩不如先惩罚自己?”
  “是的……”铃眨了眨眼,眼泪也随之而涌出来,“要是我没有让他自己一人留在那里,要是我没有带他来到这里,这都是我的错,就因为清秀遇见我,所以才……”
  铃觉得自己给清秀一个很美丽的梦,但却让他在梦中死去。
  “他说不想死的。他是一个很爱顶嘴的孩子,但那时他哭泣着说他不想四死。但是,他死了。都是我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了,我道歉也好,后悔也罢,都不会让他回生……”
  说罢,铃趴伏在桌上,放声痛哭。“但清秀还是原谅我了,那孩子原谅我了,可是,我不可以原谅我自己!”
  “姐姐你不要难过了,死去的人是不能复生的,你不要在责怪自己了。”
  “但是……!”
  “姐姐你刚才打算做的事情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升纩由于一己之欲而杀人。而要是你为了自己的仇恨而要报仇的话,岂不是和升纩一佯成为杀人凶手?”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报仇,就这样看着升纩逍遥法外!?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让很多人惨遭不幸,他还像杀清秀一样地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以后还会继续杀更多的人!难道你要我放过这样的禽兽吗!?”
  虎啸拍了拍铃的肩膀,说:“我们是不会原谅那家伙的。”
  铃转头看着虎啸,只见他温和地对自己笑了笑。
  “要是对升纩抱有不满,会遭到他残酷地报复。所以可能你会以为,因此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都是装着没看见,没听见的样子。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虎啸,你……”
  铃看了看虎啸,接着转过头去看了看夕辉,然后环视了在场守候着她的所有的男人。
  “你们……是……”
  他们都戴着同样的东西铁指环!
  “我们一定会打倒升纩这恶贼的,我们现在是在等待时机,所以要是铃你打草惊蛇的话,我们的计划就要失败了。”说毕,虎啸从怀中取出一跟锁链,取下其中的一环,递到铃的面前,说:“你要不就忘了对升纩的仇恨,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要不……就戴上这个。”
  铃第一次见虎啸神情这么严肃。
  “但是你一旦戴上了它就不能脱下来,要是你背叛诺言你就要受到惩罚,怎么样?”
  “给我吧。”
  铃毫不犹豫地把那指环接过来。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们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让清秀大仇得报!”
  Ⅲ
  祥琼登上高由山,踏进庆国的国境。她现在来到的这个城市名叫严头。因为有乐俊的帮助,她顺利地进入了庆国。
  “你要保重了。”乐俊看着祥琼走进了庆国,向她道别后就回雁国去了。祥琼目送着乐俊离去,低头行了一礼,暗道:“谢谢你了,乐俊!”
  乐俊在临别前几乎把他怀里所有的东西都送了给她。除了给他签发旅券的人所赠的东西,其中有大量的路费。乐俊不仅送给祥琼那么多东西,还不嫌劳苦地把祥琼送到边境上来。祥琼要感谢乐俊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啊,怎么回事。”当祥琼目送着乐俊摇头摆尾地离开时,想道。她从来未曾从心底里感谢过某人,她也没有从心底里对某人抱有歉意。在芳国的农村,一天到晚只是看着冱姆的脸色过日子;在恭国的王宫,她就看着供王的脸色过日子。她不愿向任何人低头,但她必须向她们低头。她未曾试过抱着感激之情,或是抱着抱歉的心情向人低头。
  祥琼再次低了一下头以表示自己的谢意,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在雁过的大街上已经失去了乐俊的身影。他大概是骑着驹虞匆匆忙忙地回关弓去了。虽然说他的休假快要结束,但他好像毫不着急地带着自己到处走。
  祥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了看庆国的街道。正如柳国和雁国的城市面貌所存在的差异一样,庆国和雁国的城市也是相差甚远。
  “这里就是庆国。”
  城市越过了高由山的山顶,从雁国和庆过的城墙的中门,一直向下延伸。站在中门前的路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面貌。同时还可以看到城市外的高由山山脚下的庆国国土。
  这个时候,与祥琼一起站在路边看风景的还有几个人。他们都有点失望似的叹了口气。和雁国相比,庆国的城市就显得荒凉萧条。正直隆冬,山野的花草树木都枯萎了。加上没有下雪,更显得有点荒芜,凄凉。
  边境上的城市都很大。但是,城市里没有能够让人感到有活力。路也只是泥路,街道也不怎么宽阔,矮小的建筑物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虽然比起雁国等北方国家要暖和一点,但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因为窗户统统都没装玻璃,所以这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封闭的,隔绝的、毫无生机的。路的两旁都是一些塌下一半的建筑物,大概是已经没人住了。路上杂货店横七竖八地排列着,满街都是垃圾和废置的家具,这更让街道显得乌烟瘴气。在围绕着城市外围的环路上,有很多用木板和布胡乱搭成的简陋民房,门前生起一堆火,人们就围着火堆取暖。
  庆国也是一个动荡的国家。原因都是因为没有一个在位时间长的国王。因此庆国与雁国这样一个五百年都由一个君主统治的国家相比,差距是在所难免的。
  很多人都流亡到这里来。决大多数是饥民。
  “我还以为这里会比柳国好一点。”路上的一个难民这样唠叨着。这大概也是流入这里的难民的心声吧。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回来好了。”
  祥琼一边走,就一边听到人们这样抱怨着。
  “怎么是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好像比以前更糟糕了。”
  “我之前离开庆国时,前任国王刚好驾崩,但是比起当时的庆国,现在确实是更贫困了。”
  “实在是太糟糕了。”祥琼边走边想,“要让这样一个国家恢复生机,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处理难民对雁国来说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对于庆国来说也是一样。那些去过雁国的难民现在来到庆国,自然而然地拿雁国和庆国比起来了。其实,要是和祥琼的芳国相比,庆国的状况还不至于让人叹气。但是要是跟雁国的城市相比,那差别之大是不言而喻的。
  祥琼就这样和难民一同走着,挨家挨户地找一家较便宜的旅馆。终于走到第三家旅馆时,发现那里还有空床位。但那是一个杂居的房间。
  祥琼看到,和她住在同一房间里面的难民神情各异。有些人很开朗,觉得终于能回到故乡,所以十分高兴;有些人因为自己的国家频临灭亡,所以来到据说政局稳定生活富裕的庆国来,谁知是这样的一种光景,于是感到万分泪丧。
  “听说国王是女的。”
  一群人聚在房间的角落里谈论着。
  “又是女的?”
  “这个我早就听说了,据说逃去雁国了。”
  “女王是不行的,既没治国之能,还会把国家弄得更糟糕。”
  “没办法,看来要再次逃亡到雁国了。”
  “要是这次有机会逃亡去别国,我发誓我不会再回来这里!”
  “这真实太糟糕了。”祥琼叹了口气,她觉得景王有点可怜,因为她现在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想到这,祥琼又叹了口气。“现在,景王大概也在王宫中,像我这样叹气吧。”
  “不如现在就走吧。”
  “算了吧,哪怕你去到雁国,还不是什么也干不成。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雁国人。”
  “要是这样,不如回你自己的故乡。”
  “回故乡?要是我的故乡还在的话,我肯定回去……”
  说着,其中的一人站起身来,说:“你们有没有听说从吴渡驶来的船?”
  “那是什么?”
  “那是去戴国的军舰。听说是由和州的不知哪个乡长派出来的。那船专门把戴国的饥民接回吴渡。”
  “果真有这样的船吗?这么说,难到你现在想去戴国?你还是死心好了。”
  “并非如此。让我想想是哪里的乡长……啊,对了,是止水乡的。是止水乡的乡长怜悯灾民,所以派船去迎接他们的。所以要是我们坐那船去止水,肯定可以得到土地和户籍!”
  “止水?是和州和瑛州的交界?”
  “就是那里,我听说止水是一个很富裕的地方,人民丰衣足食!只要我们能去到那里,说不定就可以重新生活。”
  “真的吗?”一个女人半信半疑地说,“这岂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有这么好的事情啊,你是从那里听说的?还是你捏造出来的?”
  “当然不是假的!你问问其他人,肯定有人听说过。”
  房子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你看你看,谁也没听说过,肯定是你骗人!”
  “怎么可能呢,喂,你们真的没听说过吗?一个人也没有吗?”
  祥琼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我……听说过。”
  在场的人一下子把目光都投到祥琼身上,一个男人马上靠过去,问道:“真的有吗?果然没错,确实有这种事!”
  “嗯,我在柳国听到的。说有船从柳国驶向戴国。大概就是这样的船吧。”
  人们纷纷在对比着,是去那个传说是很富裕的止水呢?还是回去那个说不定已经没有了的故乡呢?
  “我们去止水看看吧!”
  “对,反正我的故乡已经被洪水淹没了。”
  “但我还是觉得回去自己土生土长的故乡比较好。”
  去,还是不去呢。两种意见各占一半。有些人想马上起程去止水,也有些人说这事情有古怪,说不定是什么骗局,因此极力劝说其他人不要去。房子里乱成一团。
  “你又是什么人,你是从那里来的?”有人转过头去问祥琼。
  “我是从芳国来的。我也想要土地,但我还没成年。”虽然说可以虚报年龄,但祥琼下不了决心这样做。“不过要是止水乡真的那么富裕,那我觉得去看着也无防啊。”祥琼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对,反正我也要去找工作,那不如先去止水看个究竟再说。”
  第二天,祥琼开始向止水乡出发。她就请顺路的马车载自己一程,就跟在柳国的时候一样。不过与柳国、雁国不一样。在庆国很多人都是,走路出行的。因为就算走路,也不会像在雁国那样冻得手脚发冷。而且走着走着,身体就会发热,可以以此驱寒。因此走路也不是太辛苦。
  祥琼顺道南下,直奔和州的首府明郭。在那里有一条通向首都尧天的大路由东至西地贯穿明郭,直达止水。
  山野地方就更加荒芜了。路旁都是一些颓垣败瓦。农田都因为长期每人耕种而荒废了。森林由于被大火烧毁了,至今还是满地焦木。由于没有下雪,所以这一带的颓废景象都尽览无遗。
  有时候会看到,在小小的城镇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千灰白色的坟墓。
  “竟然有这么多死者吗?”
  祥琼有点愕然,荒废的山河,死去的国民,这都是景王的过错,都因为景王没有好好地管理国家大事。
  “小姐,你是从哪里来的?”
  坐在旁边的一个老太太问祥琼,祥琼本来正在看着马车外面的风景,这时转过头来,回答说:“我是从芳国来的。”
  “听说芳国的国王死了,是真的吗?”
  “嗯……”
  “是吗?”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大概芳国也跟这里差不多吧。”
  祥琼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芳国肯定也是这个样子,很多人饿死,很多家庭骨肉分离,人民都憎恨他们的国王。就像祥琼从前憎恨惠州侯月溪那样,也就像冱姆憎恨祥琼那样。“我父王让国家荒废成那个样子,他们一定是很恨我父王的。”祥琼想道。
  “庆国就好了,立了一个新王。”祥琼说。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说:“要是立新王情况能有所改变的话才是好啊。前一任国王登基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后,老太太就再也没说话了。
  Ⅳ
  庆国和州的首府在瑛州的东面,从瑛州的东部一直延伸到虚海。阳子在景麒的陪伴下,一直向着和州的首府明郭走去。明郭位于和州的中部,交通发达。从虚海到青海有一条直路就贯穿明郭。另外从高由山往南而下的路都汇集到这里。
  “明郭是陆路的要地。”
  他们骑马走了两天,在快要到明郭的地方,下了马。景麒建议剩下的路程不如走着去吧。祥子答应了。
  “这个城市是庆过北部的生命线。特别靠近虚海的吴渡,更是庆过在虚还的唯一一个港口,从南方运来日米和盐,从舜国运来的药泉的水,从北方运来的毛织品和小麦。这些东西都是填补了北方农民农地收获不足的情况。支持着庆国农民的生活。”
  “北部很贫困吗?”阳子问道。
  景麒点了点头,说:“山地多,良田少。夏天燥,秋天多雨,由于收获跟气候有很大关系的。因此,农民基本上是看天行事。另外也不见其他的产业。”
  “是吗。”
  “特别是现在已经没什么船在青海那一带靠岸,所以吴渡对于我们来说可真实意义重大。而且,再加上庆国和雁国的通道只有鸟羽口一处。北方的陆路要道码头,海上要道吴渡,从两个地方运送过来的货物都必经由此处,可见明郭的重要性。”
  “怪不得,和州虽然地处北方,但仍然这么富裕。”阳子说。
  只见景麒苦笑着说:“但我听说在和州的道路上常有强盗出没。今后为了保护货物,和州派了州师,建城塞,加派扩卫保守。至于那些费用就在货物的通行税中收取。因此经由和州的货物价格就突飞猛涨。”
  “啊,是吗?”
  “但是实际上,要运送从严头或从吴渡来的货物,不一定要经由和州。”
  “呀峰他真实个能干的官啊。”
  听阳子这么说,景麒马上不太高兴似的皱了皱头。
  “请陛下不要开玩笑,在明郭东面和北面有两个相接的城市叫东郭和北郭。那里是装卸货物的地方,人流密集,旅客众多。那两个地方虽然是明郭的一部分,但却比明郭要大。那里征收农地,建起很多高高的围墙和货仓,用以保扩商人和货物。至于建设费用一概由到那里经商的人们负责,而工人就是当地的农民。可想而知,农民真的是饱受苦役的折磨。”
  “明知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呀峰这样的禽兽来管治和州呢。”
  阳子一边叹气一边说,景麒闭上眼睛,说:“派呀峰去做和州侯是先王予王的意思。因为呀峰在尧天郊外建了一座大庄园献给了予王,说是庄园,其实有一个村那么大。一进其内,全是一些奇特的园林摆设,还有亭台楼阁。清幽僻静,确实是个修养胜地。里面还养有鹿,雀等等稀有的动物。”
  “呀峰献给予王的庄园实在凑效,予王觉得自己梦寐以求的悠闲生活终于实现了。在予王兴高采烈之下,呀峰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当上和州侯。”
  “予王每天只是和庄园里面的人聊天,和下人一起除草,还在一个角落里建起了学堂专门叫小孩子刺绣。予王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但是其他人却认为,要是予王不是这样地沉溺于玩乐之中那该多好啊。于是当官员想把予王请回王宫时,予王总是泪流满面地不愿回去。景麒不得不衡量着庆国的将来。“庆国不能再由予王做国王了。”
  虽然这对予王来说这是很残忍的事,但是,这是上天的旨意,而除了景王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选。
  “景麒?”
  阳子小声叫了一下景麒,景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新的主上。
  “怎么了?”
  “没什么。”景麒回答道。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街道沿着小溪向挺拔的凌云山延伸过去。在趾脚下面看到城墙。
  “那就是明郭。”
  明郭山高耸入云,在明郭山的周围还环绕着众多的小山丘。街道就沿着这些山丘弯弯曲曲地延伸着。
  “这哪里像是什么大都市……”
  阳子站在明郭的城门下,看着城里的道路,行人寥寥无几。
  像首都,州都这样的地方,一般有十一个城门,从郡到县城的话,就有十二道门。首都和州都就是缺了十二道门中的在中央北部的子门。但是在城市的北部却有凌云山,国府,州府就依山而建。
  阳子在景麒的陪同下从位于西方的酉门走进明郭。只见一条大道可以到达中央的府城,距离是从酉门一直向东走七百步左右,这条大道极宽,大概有一百步左右。一般的城市,街道两旁都会林立着很多小商店。这样整条路就会显得狭窄。而且人们在路边三五成群地聚集着。但是,在明郭的道路两旁却见不到商店的影子。
  在周围的闲地里也见不到难民的身影。阳子和景麒在这三天的旅途中,经常会见到穷困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但这种情景在明郭却看不到。但是,这里也看不出有什么生气。没有商店,没有茶馆,更没有热闹的人群。
  和阳子一起走进城门的人之中,有几人好像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城市。
  阳子环视了一下,突然快步地走向前,拦住一个像是本地人模样的男子问道:“你好,我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男子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阳子。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背着沉重笼子的男人无精打采地看了一下街道,又看了一下阳子,说:“特别的事情?没有啊。”
  “但是,太阳已经下山了。怎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们是要投宿吧?去北郭或是去东郭吧,北郭的亥门对面有旅馆,东郭的话一出口口门就有旅馆。”
  男子冷冰冰地说完后,扶了一下背上的笼子,默默无声地快步走开了。
  一个城市付随着两到三个小城市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这在雁国经常能够看得到。所有的城市统一用一个名字的情况也有,附属的城市另起名字的情况也很多。
  “怎么回这样?”阳子小声地问了一下身旁的景麒。
  “我也不清楚。”景麒歪了歪头说。
  “我觉得这里好像很冷清的样子。”
  “对,不仅仅没什么路人,连小小的店铺也没有。”
  他们再看了一下其它的街道,情况和刚才一样,但是没什么行人,只有几辆马车孤零零地在行驶着。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只见有三个旅客走过来,他们也是满脸迷惑不解自神情。
  “难道这里就是明郭?”
  “应该是啊。”
  “这么冷清的城市,我也是第一次见。称们两位这里的人吗?”其中一人问阳子。
  “不。”阳子摇了摇头说。那几个人更加困,他们有看了看眼前的都市。
  “既没有商店,有没有行人。”
  “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要是有什么丧事的话,应该会竖起白旗啊。”
  按照惯例,要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自然会在街头竖起白旗,但现在一面白旗也没看到,也就是说,应该不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
  阳子看着慢慢走开的那三个男人,只听到景麒在耳边低声说道:“我闻到尸臭味。”
  “什么……”
  阳子看到景麒脸色发白。“好像在这里沉积着很多的怨气。”
  阳子听景麒这么一说,“回去吧。”说罢,转过身正准备要离开。
  “主上……”
  阳子回过头去看了景麒一眼,说:“在闲地那一带应该还有路,应该北面和东面都有路的。再不行我们就先出去,然后从其他城门进城。总之我不想令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