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Ⅰ
  “阳子,怎么你浑身是血!”
  兰玉一边帮阳子脱下外衣一边惊叫。阳子摇了摇头。
  “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帮一个受伤的人急救罢了。”
  “怎么回事?”
  “有一个小孩子被车辗过了,太可怜了。”
  当时因为城门快关了,所以阳子慌忙乘班渠跑出拓峰。刚刚赶得上在城门关闭前离开拓峰。
  “他是被华轩撞倒的。我估计驾驶华轩的人是故意撞他的。因为他们一下子就跑得不见影子了。”
  “啊,那是升纩的车!”
  “什么?”阳子问道。
  “他是止水乡的乡长。只有他才能乘坐华轩。其他人是不可以做华轩的。”
  “他很出名?”
  “当然啦。应该说是臭名远扬!”
  说着,兰玉满脸愤愤不平之色。
  “以前很多人从水止乡逃到其他乡,现在就没有了。因为升纩调派了很多士兵去乡境,用来监视出去的人。人们都怨声载道的。”
  听兰玉这么说,阳子陷入了沉思。
  “是吗……”
  “这里还算太平,因为台辅是御领。以前的领主可残酷极了,幸亏他现在到和州当州候去了。”
  “我也听远甫说过。”
  兰玉继续说。
  “他真的很残酷,幸亏他去了和州,但和州的百姓可惨了。其实,我们现在这种安定的生活也不知能持续到什么时候。现在的黄领还是很贤能的,但以后是否还是由他当州候就无从得知。而且我到了20岁就要去其他的地方,说不定是和州。”
  “是吗?那也是。”
  “还有两年,要是我在这两年里可以找到一个人嫁出去就好了。”
  兰玉说完不禁笑了起来。
  “只要我在北韦找到一个好男人,然后跟他结婚,这样我就可以进他的户籍,到20岁我也就迁去那里。不过这是后话。”
  阳子眨了眨眼,说,
  “你是为了这样的理由结婚?”
  “但你不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啊,这可是很重要的。你听过许配这工作吗?”
  阳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是媒人。是帮助有需要的人介绍对象的人。只要你说出理想对象的条件,你只需付钱给他就行,他就帮你找。他会帮你进对方的户籍,这个成功了之后你就可以离婚了。这就是许配。”
  “哇,竟然有这种人。”
  “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在蓬莱,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近可能比以前简单一点,但也是不被人们所认同的。人们要是听说有这么随便离婚的事,会觉得很惊奇的。”
  听阳子这么说,兰玉不禁笑起来。
  “蓬莱真是个好地方。我也想找一个稳重可靠的男人结婚,然后生孩子。但肯定不是止水,因为这里要收七成的税!”
  “不是吧?!”
  税收一般是收成的一成,哪怕加上军队和官僚征收的赋也不到两成。一般的地区都是这样做的。
  “在平时两成税收的基础上,还要交人头税,这是一成的。造桥造堤坝的均税占收入的两成。另外要对抗妖魔和其他突发事故,这要交两成的保险税。合共七成。”
  “太过分了。”
  法律有天纲和地纲之分。天纲是太纲,是上天制定的,这连国王也必须遵守。而国王所颁布的是地纲,州候和领主必须遵守。税制属于地纲,规定是收入的一成,而州候、领主所额外征收的赋也只是五分。而且今年还减税八分,免去赋的征收。
  “现在已规定不能再征收赋了。而且你们要交纳的税的名堂,我听也没听过。什么均税、保险税!这不是和国家对着干吗?”
  兰玉苦笑了一下。
  “所以啊,我们才恨像升纩这样的酷吏。为什么国王要任命那些人当官啊。”
  兰玉边说边剪断手中的线,把针收好。“要准备晚饭了。你快去换一件衣服吧,桂桂很怕血。”
  阳子一直走到远甫的书斋,叫了一声老师就走进去了。远甫瞪大眼睛开着她。
  “怎么回事,你怎么满身是血!”
  “我抱过一个受伤的人而己。对了远甫,我听说止水的税是七成。”
  远甫轻轻叹一口气,
  “原来你知道了。你是去过止水吗?”
  “我没去过。那是真的吗?”
  “确实是这样,你冷静听我说……”
  “我……我根本就没批准他们这样做!”
  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远甫示意让她坐下。
  “急也解决不了问题。阳子啊,就算是北韦的税收也达三成。”
  阳子愕然,说道:“但……北韦不是由黄领……”
  “不管是多么仁道的主子,不亲眼巡视是不知道问题所在的。”
  阳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到远甫前面。
  ※       ※       ※
  “不要泄气。君主一个人是不可能管理这么庞大的国家,所以没有一班支持君主的有才能的臣子,政权是很难巩固的。”
  “但是……”
  “现在北韦的人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最少现在没怎么听到叹息声对不对?以前呀峰治理这里的时候是五成的税,后来黄领把它减为三成,人民已经很感激了。”
  “是吗……”阳子无言以对。
  “升纩征收的七成中,一成上交国家,四成交给呀峰,最后两成归升纩所有。其实升纩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所以呀峰才提拔他。总之能够为呀峰征到这么多的税的,也只有升纩一人吧。”
  “这……不可原谅!”
  想到自己对这些事竟茫然不知,不禁万分自责。
  “其实,和州利用税收,到处建堤坝,建桥。可以说,呀峰征收的不是税金,而只是集中人民的钱去建设公共设施而已,因此,中央也无法追究。另外,和州的桥经常出事故。哪怕不下雨也会倒塌。于是呀峰把责任全推到工人身上,说工人愉工减料,也以此避过中央的追究。”
  “原来是这样。”
  主持外朝的冢宰现在应该称呼为大宰靖共,众人本来对呀峰恨之入骨。但呀峰竟然没露出任何把柄让靖共有机可乘,也真够厉害的。连靖共都不可以惩罚呀峰,看来只有阳子一人可以下令处罚呀峰。但是,虽然宫中说要惩处呀峰的人不少,不过也有很多人觉得无凭无据地处罚一个人于理不合。可是现在就连这些保守派都开始感到悔恨,可见呀峰的所作所为实在另人发指。
  “但这样的中饱私搂的官吏又何止呀峰、升纩!现在就算把呀峰惩办了,也会有第二个呀峰出现的啊。”
  阳子抬起头,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但理由呢?”
  “这……”
  “升纩是呀峰包庇的,所以你要抓他并不容易。而要是先抓呀峰,但也没证据。所以要是事情是简单的话,人们早就做了。”
  “但我今天看到升纩杀死一个小孩子。”
  远甫瞪大双眼,“你说真的?你肯定是升纩做的?”
  “应该不会错。”
  阳子把事情经过告诉远甫,远甫叹了一口气说,“怪不得你满身是血……这么说你有足够证据逮捕升纩。”
  “但是……”
  “但是,开车的不是升纩是吗?这样他就有理由推卸责任。而且升纩始终是一个乡长,他他可以利用手中权利做出很多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阳子咬了咬下层。
  “唉,要放过那样的贪官是不好的,但轻视法律更不好,难道我们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胡作非为吗?”
  阳子低着头回到房间,猛地关上大厅的门。
  “班渠,你可以回去金波宫一道吗?”
  “是升纩的事情吗?”
  “对。我不能坐视不管。请你向景麒报告情况,让他调查升纩的事。还有把北韦的状况也向他报告。”
  “明白了。”
  班渠嗖的一下就飞走了,阳子留在寂静的大厅,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身影。那孩子很瘦。确实,那孩子是否真的是被升纩所杀,阳子无从得知。
  “太可怜了。”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本来要是真的是升纩杀人,那惩办犯人就是阳子的责任。现在阳子耳中不断响起那孩子说的话,“我不想死,这样铃会很伤心的。”
  “他们是姐弟呢,还是……”
  突然,阳子抬起头,“铃?”
  这名字不像是这里的名字。难道……
  由于加入了仙籍,所以别人的话都能听得懂。因此听不出那少女所说的是什么话,而且容貌也记得不太清楚,只有那双满含悲愤的眼睛。
  “我真蠢,怎么我当时就没注意到她的名字。要是那时我问她一下就好了。”
  阳子看了看自己那染满血迹的衣服。“我要再去一趟止水。”但她马上又摇了摇头,“就算见到她了,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阳子没能力惩办凶手,而且,庆国还有隔离海客的法令,这法令连她也不可以废除。所以阳子哪怕真的见到那少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个所谓的国王,真是没用……”
  Ⅱ
  人哭泣分为两种情况。
  确实是这样,铃看着清秀的棺木埋进地里。
  这大概就是悲痛辛酸的眼泪了吧。铃想痛哭一场,一直哭到喘不过气为止,一直哭到自己的泪干枯为止。不过,之后还是会哭出来的。
  拓峰郊外有一片墓地,清秀的棺木在一个祠堂放了一晚后就被埋在那里。
  “住手啊!”铃一边看着一边抱着棺木喊道,“不要埋他啊!他太可怜了。”
  有人抚着铃的背安慰着她,也有人把她从棺木扣开。然后人们继续埋,哪怕铃不断地失声哀求。
  这国家所用的棺木是圆形的。因为那里的人是从蛋里生出来的。因此死后理所当然要回到蛋里去。由于父田会轻轻把胎果敲裂,祈求孩子快点诞生。所以为了让死者早日转世,人们会先用石头把棺木敲裂,再把它埋进地里。
  棺木埋好了,墓碑也立好了,人们都散去了,但她还在那里独自出神。
  清秀会死的,一开始铃已经模模糊糊地这样感觉到。那时清秀食欲不振,面黄肌瘦的,肯定是哪里出毛病了。
  我可以见到景王吗?哪怕我见到景王,她真的会帮我吗?现在的铃只能够这么安慰自己。说不定就连景王的御医也没法救活清秀的。
  “但也没理由这样死去。刚才为什么清秀要被车撞死呢。如果不是这样,清秀还可以多活几天啊。”
  “我……我真没用……”
  铃握紧拳头。“景王,景王,我就只相信景王!要是在吴渡我带清秀去看医生的话……”
  “但带清秀去看医生可能也是徒劳,或许景王可以救得了他的……我应该在吴渡一下船就带他去看医生……”
  “你是拓峰的人?”一个少年向她搭讪。
  铃刚好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城里。她尽量地不看清秀被撞倒的那个地方,双手握得紧紧的。
  “大姐姐你是庆国人?”
  “不,我是才国来的。”
  “原来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找到住处了吗?”
  “有……”,铃回答,“谢谢你的关心。”
  “是吗。”少年凝视着铃,“你好像精神起来了,你要不断地向前走,要不然你回掉进坟墓里的。”
  “坟墓?”
  “对,是埋葬自己人生的的冰冷的坟墓。”
  “没错,”铃自言自语,“我实在太对不起清秀了,要是被他看见了,我又要被他说了。”
  “确实是这样,谢谢你……”
  “不用谢。”
  “你叫什么名字?”
  “夕辉。”
  “请问……”,铃看了看夕辉的脸,问道,“你知道撞死清秀的人现在抓到了吗?”
  “嘘——”夕辉向铃打了个颜色,“不要那么大声说。”
  说毕,夕辉拉铃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那家伙不可能被抓获的。”
  “你……你认识那凶手?”
  “你以为我是朋友?不是啦,我才不愿意和那种人做朋友!”
  铃奇怪地看着夕辉,“那人是谁?”
  “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说乡长撞死了一个过路的孩子。”
  “乡长?”
  “乡长升纩。你应该不认识吧,他是止水乡最坏的人!”
  “是他……是他杀了清秀?”
  “好像那孩子突然冲到路中心,让车子停了下来。于是……”
  “于是?于是他就把清秀杀了!?”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太过分了。”
  铃虚脱似的再也站不住了,倒靠在背后的墙上,慢慢地滑落在地上。“那是因为清秀病得脚步不稳,所以……”铃抱着膝盖说道,“我要是背着他去找旅馆就好了……为什么我不背他……他这么轻,我又不是没力气背他。”
  “姐姐,你别自责了。”
  铃摇了摇头,她哪能不恨自己呢。
  “你不能很升纩。”夕辉说。
  “为什么!”
  夕辉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说:“恨升纩,就意味着你要被升纩杀死!”接着他又后悔地说:“但你肯定不听我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你凶手是谁。”
  Ⅲ
  从柳国的东部出发,祥琼和乐俊一起翻过高由山,进入雁国。踏出柳国的国境时,看到眼前奇怪的情景,祥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俩从山脚向上爬,沿着山谷,走过弯弯曲曲的的山路,在半山腰逗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往上爬,见到路沿着斜坡延伸着。在路的中央建有一堵城墙,还设有关卡,城墙是柳国和雁国的分界线,城墙的对面就是雁国。祥琼觉得这样的情景甚是奇怪。
  城墙由磨的非常光滑的石头砌成。路的两旁排满了商店,路上车水马龙,甚是热闹。祥琼和乐俊通过关卡,进入雁国,发现雁国那边也是是店铺林立,好生热闹。
  “好厉害……”
  路两旁的全是高大的建筑物,大多用石头砌成,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窗户全用玻璃装嵌而成。虽然柳围也有装满玻璃窗的高大建筑物,但总给人一种破旧郁闷的感觉。可能本来那些建筑物从建成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另外门前的那些池塘满是苔藓,还有模糊不清的玻璃窗,有些还破裂了,这都使建筑物显得破旧。所以虽然柳国的街道和雁国的街道很是相似,但却远远及不上雁国那样宏伟,有气魄。
  “雁国好像很富有。”
  祥琼早就听说在北方诸国中,雁国是最富有的国家。但当看到雁国城市的面貌,她还是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雁国地处气候严寒的北方,怎么也能这么发达?”
  要是说气候,芳国和雁国是差不多的。而且虽然比雁国稍微比芳国偏南,但冬天从东北大陆有寒风吹袭,所以实际上雁国要比芳国还要冷一点。
  “雁国有很大的矿山吗?”祥琼问。
  “没有。”乐俊回过头来说,“雁国和芳国,柳国不一样,它什么都没有。人们只是种小麦、饲养家畜,仅此而已。虽然这里城市很大,商业也很盛行。但国家的大部分收入都釆源于农耕。”
  “但也确实和其他国家出入太大了吧。”
  “这个嘛,也许因为各国主上才能上的差别吧。”
  “各国主上才能上的差别?”
  “五百年中,雁国未曾改朝换代,这就是和其他目家的差别。”
  “但是……”
  “正因为王位未曾空废过,所以首先天灾少了。没有天灾也没有战乱,人口自然增加。人们勤劳地开垦农地。因此农作物的收获能有所保证。农作物的买卖统一由国家监管,这样就避免农产品价格不会因为丰收而下降。土地治理得好了,国库积蓄慢慢增加,因此全国上下一片升屏气象。各种设施也建设齐全。”
  “例如,挖沟以防止雨季时的水灾。还在沟上建桥,因为用石头砌成,所以很坚固。街道上还铺设有暗渠。雁国的城镇建设就是这样,按照一个既定的完整的方针施行。有这样的一个大方针的指导,经过十年二十年,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也都整然有序地建设起来。”
  祥琼的父王在位三十年,连五十年的统治时期都没有的,这又怎么能与一个在位五百年的国王相提并论呢。
  “一个国家的国王短命的话,对国家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试想一下,城市刚刚出现繁荣的景象,却由于国王的驾崩引发天灾,而付之一炬,最后不得不从头开始。”
  “你说的也有道理……”
  “峰王素以残酷著称,而身为女儿的你却不加以劝阻,以至给你们国家的人民带来无穷的灾难。”
  祥琼怒视着乐俊:“你说什么?”
  “所谓的国王是要以国民为重的。对人民施行暴政的国王没一个可以长期安坐在王位上。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是不久的将来新王也要驾崩。实际上,因为连宰辅都死了,所以新王要巩固王位必须花上五年时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面要是又有什么变卦,人民再经受几年的天灾的话,到时候土地荒芜,人民连吃的都没有,那国家离灭亡也不远了。”
  “不管是哪一个国王都是为了他的子民而操劳,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一下子就见效,不是一下子就有成果的。因为国家贫乏所以人性也会堕落。这样就必须建立健全的法制,把堕落的人心引向正路。你不认为这是很必要的事情吗?”
  至少祥琼的父亲是这样对她说的。每当一颁布新的法令,总有官吏指责法令太苛刻。而父亲的回答就是:“法不严,何以立国。”当然一定程度的法律是很必须的,但事物发展都有一个度。
  “你父王的死大概就是因为超出了这个度吧。”
  “我父王的死不是因为气数已尽,而是因为那该死的夺取者弑王谋位!”
  乐俊点了点头说:“你是说惠州侯起兵伐王吧。确实弑君是死罪,但并非就是不对。因为见到国王的残酷使国家陷入崩溃的边缘,这时候起兵伐王也是正常的。而且要是这样做能让千千万万的国民存活下来的话,就必须做。”
  祥琼无自以对,她开始明白到,为什么人们会如此憎恨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像月溪那样的篡位者反而得到人们的爱戴。这大概是因为人们觉得父王会让国家陷入蔓深的灾难之中。而月溪在灾难到来之前果断地阻止了灾难的发生,因此他得到人民的拥戴。另一方面,自己没有好好劝柬父王,所以人民就极度憎恶自己。
  “走吧。”乐俊催促道。祥琼神不守舍地跟着乐俊走向雁国的繁华的街道,街道名字跟柳国那边一样,也是北街。
  ※       ※       ※
  祥琼两人在边境关卡换过旅券。这是惯例,每当人们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时,必须在边境关卡兑换旅券,一是为了防止犯罪者混进本国,二是为了检查旅客所带的行李物品。就算没有旅券也不会被入赶走,但是要经过官员的询问。
  因为祥琼之前对比也略有所闻,所以当被门卫问道时,她就慌忙说自己没有旅券。于是门卫就示意她去旁边的屋子里接受长官的询问。但这时候只听到另一个门卫说:“不用了,他们俩是一起的。让她过去吧。”说完,门卫恭恭敬敬地把旅券双手递回给乐俊。
  祥琼万分不解,等到走出一段距离,祥琼问乐俊:“究竟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他们对你那么恭敬。”
  “我都说我是学生嘛。”
  “我越来越觉得你非常可疑。”
  “这个嘛,总主有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说得清的,不是吗?”
  “我觉得你好像在考察柳国似的。”
  “也可以这么说。我早就想去其他国家看看,在巧国,我听到很多关于雁国的事情,但要亲自来看看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学校只是在新年时候才有一个春假。于是我就跟其他人说趁这段时间去其他国家走走看。接着就被人拜托顺道去调查一下柳国的情况,回去以后告诉他们。就是这么一回事。”
  祥琼转过头来看了看乐俊,“大概是调查柳国颠覆了没有之类的事情吧。”
  “对。”乐俊点了点头说:“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是柳国真的要灭亡,边境就会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会有大量的柳国难民涌进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末雨绸缪和临急抱佛脚是很不一样的。”
  “要你去调查的应该是雁国的大人物吧。”
  “没错。雁国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国家富裕,土地,人民都治理得当。但是,也并非一点问题也没有。”
  乐俊回过头看了看城门,指着那边说。
  “你看柳国那边的房屋,破破烂烂的。要是投宿,当然是选择雁国吧。不过,天黑之后,很多人还是走去柳过投宿,你知道为什么吗?”
  祥琼回过身看了看,接着摇了摇头说,
  “确实很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往外走呢?都快天黑了,来不及到下一个镇去投宿的。”
  “这是因为雁国没有公寓。”
  “什么?”
  “雁国的人民很富裕,哪怕是投宿也没必要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因此一来公寓不流行,二来住宿费极贵。这使大部分都是穷等人家的投宿者止步。雁国的人民并非全都是那么有钱。浮民、饥民、吃上顿没下顿的人多得是。供这些人住宿的公寓很少,因此雁国的街道,可以说是只供驰车行走而已。”
  驰车是用两三匹马拉的车,这种车不断地穿梭与街道之间,用于接载乘客。附近的农民在农闲时候一般都会经营驰车这生意。当然也有专门从事这工作的人。
  “虽然雁国很富裕,但农民也必须在农闲的时候出来开驰车以帮补家计。其他国家的驰车只有达官贵人才坐得起,但雁国的驰车却非常便宜,谁也坐得起。因为人民都比较富裕,所以都毫不在意车费,经常乘坐。但那些贫穷的人因为坐不起,另外也没有更便宜的马车了,所以他们出门时只好顶着寒风走路了。”
  祥琼再回头看了一下城门,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人都满脸倦意,衣衫褴褛。由于那些人大部分都先走向城门旁边的小屋,所以祥琼估计他们都是没有旅券的浮民之流。
  “雁国是一个富国,但本国人与外国流入的人之间,贫富差距悬殊。没钱投宿的人就在路边睡,结果被冻死的人并不少。有些不甘心白白冻死的人就去偷去抢。因此雁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难民的问题。因为街上,浮民和难民的数量远远多于雁国居民的数量。雁国在这几十年,都是受到这一问题所困扰。”
  “所以你们就担心柳国形势的恶化。”
  “正是。”
  “乐俊你的旅券是谁签发的?”
  乐俊只是要尾巴,没有回答。
  “可以给你的旅券让我看看吗?”
  听祥琼这么说,乐俊默默地从怀里掏出旅券。在背面,清清楚楚地盖着一个印章:“雁国冢宰口院白泽。”
  “冢宰……”
  乐俊动了动胡子,说:“其实我也不认识冢宰,只是借驹虞给我的人帮我求得的。”
  冢宰就是百官之长。能够向他求旅券的人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好厉害啊。”
  乐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背。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和景王也有一点交情而己……”
  “景王……”
  祥琼一听到这个名字,胸口就像被针刺中一般地痛。
  “为什么她会和你这样的……”
  “和我这样的半兽结交是吗?”
  被乐俊这么一说,祥琼马上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
  “你也不用道歉。我确实是半兽。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我也不怕别人小看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不仅和景王相识,我们还是朋友。我把她看作是我的好朋友,她也说我是她的好朋友。这看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我一开始也接受不了。说到底她是个国王啊,随便地称呼国王做自己的朋友,当国王的肯定不愿意。”
  “是吗?”
  “当然。人和人之间总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她这么说了。”乐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当初她昏迷的时候还是我救了她呢。接着带她来雁国。”
  祥琼张大了嘴巴。
  “昏迷了?景王?”
  “她啊,是海客。流落到这里的时候首先去到巧国。巧国是要杀除海客的国家,所以她就拼命逃出巧国。就在那时候她晕倒在地上。”
  祥琼强压着心中的不愤,想到:“那人,竟然什么苦也不用吃就幸运地坐上国王的宝座!”
  “最初我带她到关弓,本来打算让景王给我谋一官半职,但后来,跟她相处久了,就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太可耻了。所以后来当她问我要什么奖赏时,我决定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本来我想拜托她让我进少学读书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冲口而出地说:‘我要进大学!我一盲在家里学习,所以哪怕是进大学也肯定可以应付得来。’就这样说服了她。”
  祥琼百感交杂地看着乐俊,说:“但这次你带我来雁国,我可没什么奖赏可以给你。”
  “我不是为这个而带你来的。只是在狱中的时候,我见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所以才带你来。”
  “我痛苦?”
  “对,你当时是痛苦得不能再忍受的样子。”乐俊眯着眼说,“我见到景王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
  “那就是说你是为此而救我的啦。”
  乐俊笑道:“所以我也说我很走运嘛,能够遇到这么多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