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Ⅰ
  被命名为更夜的孩子,当时正居住于金刚山内侧之处。
  金刚山是座位于世界中央,周围被黄海所围绕封闭的山脉,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不绝。而在金刚山的一处断崖之上,有个狭窄的小洞穴,这里便是妖魔所居的巢穴。这个巢穴的下方可直通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说不定也能直通至黄海深处。
  在满是腐臭味所漂浮的洞穴之中,更夜侧过脸看着妖魔的头。
  “我是更夜唷!以后你得叫我更夜,如果你不这么叫我的话,我又会忘掉自己的名字!”
  听完更夜所说的话的妖魔,发出一声好似明白的鸣叫声。
  “大家伙也想要有个名字吗?”
  妖魔只是微倾着头看着更夜。
  “——六太、就叫你六太吧!这样子我就不会忘掉六太的名字。”
  这是更夜第一次遇到不会将自己视为敌人的人类。他并没有追击更夜、也没有追杀妖魔。他也不像一般人逃离自己远远的,相反的……他趋前接近自己,坐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谈话,更帮自己取名字。
  更夜搂着妖魔的头。
  “‘六太’如果能像人类的六太一样,能陪我说说话,那该有多好。”
  更夜已到明白何谓寂寞、孤独这些字眼的年纪。当更夜越过海洋,飞越许多里城的上空时,不论是在何处的里城,都住满了许许多多的人类,其中有的人比更夜年纪来得小,也有的比更夜大上许多。更夜见到那些比自己小的人儿们,大都被比自己来得年长的人们,牵着手或是抱在怀里的走在里城的道路之上。更夜十分喜欢自空中眺望这温馨的画面,但同时他也感到相当悲哀。虽然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们被大人们牵着走在道路之上的景象会令更夜感到悲伤,但更夜却抑制不了自己想见到这景象的渴望,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里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扶养更夜长大的妖魔也没有同伴,有时虽也会遇上其他同类的妖魔,但大都是相互争斗;或许妖魔与生俱来就是会自相残杀及争斗的生物,所以妖魔与更夜是彼此相为命的生存下来。
  每当更夜因依恋人类而前往里城之时,妖魔就会趁机袭击人类,进而引起莫大的骚动,紧接着城民就会对妖魔施以刀刃追击。虽然更夜拚命请求妖魔不要袭击人类,但每当妖魔感到饥肠辘辘之时,往往都会无视于更夜的请求而袭击人类。即使妖魔不袭击人类,但每每城民见到更夜及妖魔时,不是吓得惊惶逃走,要不就拿起武器追杀妖魔及更夜。
  更夜将脸靠在妖魔身上,连叫了好几声“六太”这个名字。
  “如果你不会袭击人的话,那该有多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到关弓。”
  妖魔发出鸣叫声,似乎正在叫着“小家伙”。
  “不对!我叫更夜,是更夜!”
  妖魔重覆着跟方才相同的鸣叫声,接着摩摩更夜的头,催促着更夜一起出洞。
  “我已经忘了我真正的名字,如果你不叫我这个名字的话,到时我又会忘了这个名字!”
  当更夜被母亲牵着手走出里城之时,她的确叫唤更夜某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更夜至今早已不复记忆。
  “要叫我更夜哟!”
  在里城上奔跑的孩子、呼唤孩子的声音、抱着孩子的大手、责骂孩子时所传出的尖锐嗓音,在在都令更夜羡慕不已。在更夜的记忆之中,唯一所残留的——就只有将自己舍弃于深山之中,母亲那温暖的双手;及把自己带到海边之时,那名牵着自己的男子双手的粗糙感触。
  为什么只有更夜无法自别人的双手之中得到温暖;为什么人们对于其他孩子都能温柔相对,唯独对更夜如此残酷。曾听说在海的另一边有个名叫“蓬莱”的至福国度。更夜心想——如果能到这个国度,就不会再受到任何的追杀、一定会有人对更夜伸出温暖和善的双手。在那里一定能找到一个能令更夜感到温暖及安心的安身之处。
  “……六太。”
  这个名叫六太的人,不仅聆听更夜所说的话,给予更夜食物及抚慰,并替自己取了“更夜”这个名字,甚至于还询问自己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如果当时跟着他一起走,一定能交谈更多的话题,也能一直呼唤着彼此的名字,说不定也能像那些在里城道路上游玩的孩子般,穿着干净的衣服走在大街之上。
  “……如果能跟六太一起走就好了。”
  可是……对更夜而言,身旁的妖魔是世上唯一不对自己抱有杀意的生物。
  更夜抱着妖魔的头,将脸深埋在妖魔赤红的羽毛之中。
  “如果我们能一起去就好了。”
  虽然更夜希望妖魔不要再袭击人,但妖魔一旦空腹就会想宰杀眼前所见的生物。可是只要填饱魔的肚子,妖魔就会听从更夜的请求。所以——更夜时时牢记要抓些猎物来填饱妖魔的肚子。
  即使妖魔不再袭击人类,但人们还是对妖魔及更夜感到厌恶。只要妖魔及更夜稍稍靠近里城,就会受到城民们无情的攻击。虽已没有再次找寻海之彼方的理由,但更夜却无法下定决心叫自己放弃。随着年纪一天天的增长,更夜对人类的依恋也日渐加深。但更夜并没有能与人类交往的机会,而妖魔也不会叫唤自己的名字,所以更夜就只好自己与自己相互的对话。
  ——更夜时时都会觉得,自己与六太的相遇不过是自己所做的一场梦境。更夜从没想过世上竟会有人不怕妖魔与自己,甚至于还回过头来对自己亲切的交谈,这在在都令更夜感到难以置信。所以更夜执意叫自己“更夜”,把妖魔取名叫“六太”。不论自己多么的饥饿,都会将食物让给妖魔吃;不论自己的身体多么难受,也决不会忘记为妖魔狩猎可以吃食的食物。更夜深信,只要自己坚守曾对六太所说的话——让妖魔不再吃人!——,自己与六太之间的连系就不会断绝。
  有时……更夜会梦到自己在某个地方安身立命,随之而来的悲鸣及投射过来的箭矢减少了;也曾想过干脆就跟妖魔分道扬镳,自己找寻关弓所在。但只要听到妖魔慈爱的鸣叫声,更夜就下不了决心。
  反正更夜是妖魔之子,是无法与人类有交流的。
  当更夜深感绝望而想放弃之时,他与斡由相遇。
  那是跟六太相逢之时一样,在元州黑海边的邂逅。
  更夜如往常一般跨骑于妖魔背上,手里则拿着石子对野兽不停地投射。所狩猎到的只是一、二只小兔子,这是无法填饱妖魔的肚子。为了狩猎到更好的猎物,更夜爬下妖魔的背,在四周找寻着猎物。先前被街民所射的箭伤到的手腕,此时正发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虽然伤口的痛楚令更夜感到难以入眠且疲惫不堪,但却不能不填饱妖魔的肚子。就在此时,远处再次飞来箭矢。
  更夜发出悲鸣地逃入树林之中。数不清的箭矢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身上也因四处飞射而来的箭矢而造就大小不一的伤痕。而之前残留于自己身上的浅浅伤疤,也因此而再次受创。
  更夜在树林中翻了个身,朝着草丛茂盛之处滚去,箭矢也在同时停顿下来。
  “——小鬼!快给我出来!”
  浑厚的声音回荡于空气之中。不久后,声音再次朝着躲藏于草丛中,摒息观看情势的更夜大喊。
  “你之前曾跨骑于妖魔背上,并且在空中飞行吧!”
  更夜并非完全听懂人类的语言,但却对男子所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这既非怒吼也非悲鸣的声音,引起更夜的好奇心。他拨开茂密的草丛,自里头稍稍探出脸来。
  在树林延伸过去的绿色坡地上,有数名男子正屈膝搭着弓立于其上。而这群男子中的其中一人正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的看着不远处的自己。
  “为什么不出来?”
  说着男子便环视四周。
  “他好像相当害怕。——停手吧!”
  虽然男子周遭的随从们应了声“可是……”,但男子再次挥挥手,随从们同时放下原本搭在弦上的弓矢。
  更夜见到所有人都收起武器,他将头再往草丛上方再探出一些些,稍稍高出草丛的高度,视线正好跟前方的男子相对。面露笑容的男子有着一头与妖魔相同的赤红头发,唯有在右边鬓角处有着一撮白发。感觉到没有任何危险后,更夜自草丛中站起身。
  “出来吧!不会有事的。”
  听到如此温和的语气,更夜移动自己的步伐走出草丛。由于更夜深深依恋着人类,所以只要不是想危害自己的人类,更夜都想仔细地看看对方。
  男子弯下腰,对更夜伸出手。
  “——过来吧!不会有事的。”
  正当更夜被这温和的声音所引诱,想往前更进一步时,一声如熊般的咆哮阻住了更夜的行动。妖魔伴随着如落石坠下般的翅膀振动声,倏地降落于更夜眼前。妖魔发出奇异的怪叫威吓着男子们,接着伸展自己的前脚,将整个背向下弯伏。——像是催促更夜快点骑上自己的背。
  原本放下弓的随从们再次举起弓矢,但却在屈膝前被男子所阻止。
  “——住手!不准射!”
  男子毫不畏惧的对随从们下命令,接着用带着颇富兴趣的表情看着更夜及妖魔。
  “真是有趣!这妖魔是赶来守护你的吧!”
  接着男子再次对更夜伸出手。
  “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跟妖魔的。——对了!”
  男子说着转过身,他对着已放下弓矢但却一脸困惑的随从们下了“拿鹿来!”的指示。
  “哪~你正在狩猎对吧!用石头是打不了野兽的。”
  更夜茫然地看着男子及鹿。虽明白这似乎是要给自己的东西,但更夜却不明白为什么。男子感受到更夜的视线笑了笑。
  “你不吃鹿吗?还是想要这个。”
  男子说着自腰间取出一个用绿叶包起的东西。打开绿叶后,里头所包的是一种用蒸熟稻米所捏制而成的干粮。
  更夜记得这个东西,那是六太曾拿给自己吃过的食物。
  男子微倾着头看着更夜的反应。
  “你不要是吗?还是生肉比较好?”
  更夜走出自己所在的草丛,接着走出树林。虽然妖魔不时发出鸣叫好阻止更夜的行动,但更夜却不予理会。接着他对男子指着鹿,再指向妖魔。男子会意的点点头后,接着朝妖魔露出笑容。
  “这个给你。吃了它就不能再袭击人类啰!”
  虽然妖魔仍发出警戒的叫声,但还是探出身子,将鹿的脚咬住,接着拖到自己脚边。见到这情景后,更夜朝着男子的方向走去。虽然更夜对于男子身旁的随从们不敢掉以轻心,但发觉到他们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感觉后,他安心的走到男子身旁,在附近席地而坐。男子接着伸出手,又大又温暖的手,轻轻抚着更夜靠向男子的头。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竟能驯养那个妖魔。”
  亲切温柔的声音令更夜瑟缩一下身子,手掌的温暖感触随即消失,那种强烈的寂寞感再次袭上更夜心头。
  “……好像野兽一样,你讨厌被触摸吗?”
  更夜用力摇着头表示不是这样。
  “好好……我知道你不讨厌。——你是哪里来的孩子?曾听说这附近有带着天狗的人妖出现,难不成你不是人之子!”
  更夜只是静静地对男子微笑。
  “有名字吗?家住哪里?”
  “——更夜。”
  更夜回答后,终于有着自己拥有名字的充实感。在梦中,更夜已不知有多少次梦到有人能询问自己名字的梦境。
  “原来叫更夜。更夜是这附近的孩子吗?”
  听到自己被叫唤的更夜,心中充满幸福喜悦。他转过身,将手指向树林上方,高耸入云端的连绵山脉。
  “你住金刚山!但那里围绕着黄海——根本无法进去。那里可是人类与野兽都无法进入的地方。”
  “断崖!”
  听到更夜的回答,男人掩不住满脸的惊讶表情。
  “是啊!你住在断崖。你能听懂我说的话,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男子说着再次抚摸更夜的头,这次更夜不再闪躲男子的抚摸。
  “你几岁了?看起来好像十二岁左右。”
  “不知道。”
  “你没有双亲?”
  更夜点了点头。
  “为了延续生计,听说有不少孩子被投到黑海之中,你也是如此吧!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
  “……是六太它。”
  更夜回头看向妖魔,男子也转移视线看着正啃咬着鹿肉的妖魔。
  “真令人吃惊!你竟被妖魔所养大,它叫六太是吗?”
  “……嗯。”
  男子面露笑容,接着看向更夜的左腕。
  “——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是吧?伤口都化脓了!”
  更夜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自己的手腕。
  “还有些箭头陷在里头,最好先清理一下比较好。”
  男子站起身,更夜则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眼前的男子应该会就此离去吧!
  ——但、这名男子却对更夜伸出手。
  “过来吧!更夜也该过些比较稳当的生活才是。”
  “过去?”
  “我是斡由,家住顽朴。——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更夜困惑地微倾着头。
  “来我住的地方吧!你需要一些良好的照顾,干净的衣服及正常的教育。”
  “六太它……能一起去吗?”
  对于更夜怯生生地询问,回应更夜的是个眩目灿烂的笑容。
  “那是当然!”
  Ⅱ
  自关弓到元州首都·顽朴,徒步约需一个月左右的行程。但更夜骑乘妖魔,其他随从骑着妖兽,自空中飞行只需花上四天半的时间。
  六太乖乖地抱着更夜的腰,座于妖魔背上。妖魔身上已没有过往所有的血腥味,更夜之前所说——妖魔已不再随意袭击人的说法,似乎并不是谎言。
  在正午的太阳朝西边大幅倾斜落下的这旅程间,更夜回答着六太会在斡由手下出任士官的原由。
  “后来卿伯真的带我到顽朴,也请人教导我许多事。六太它也——啊~是大家伙它也因为得到固定的食物,所以大家伙也不再袭击其他生物。”
  “哪~它最近都没有再袭击人吗?”
  “也不完全没有。——在被卿伯捡回照顾的三年后,卿伯召我为他的护卫官。一旦卿伯有危险之时,大家伙就会袭击意图伤害卿伯的人或是野兽。——由于是职责所在,所以也没办法。”
  六太低下头,轻声低喃了句“是啊!”。在视线的下方,一座大都城正被微倾的夕阳染成一片瑰丽。乍看之下,这都城似乎比关弓还大上许多。
  “那就是顽朴?”
  “没错。——比关弓还漂亮吧?”
  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这都城整顿的比关弓还来得完善,眼下所见的周边山野,其绿意比关弓还来得茂盛。
  “元州真是丰裕……”
  听到六太的喃喃自语,更夜面带笑意的回过头。
  “是吗?这都得归功于卿伯,卿伯是位相当好的人,连里城的人民也十分仰慕卿伯。”
  说着更夜像是窥视着六太的表情般。
  “比起延王,卿伯更值得信赖。”
  六太点了点头。
  “或许吧!因为尚隆是个混帐!”
  更夜不禁双眼圆睁。
  “六太不喜欢延王吗?”
  “倒也说不上讨厌。但……那家伙真的是个混帐!”
  “那为什么六太要为那种混帐工作?”
  “这是没办法的事。——更夜喜欢斡由吧!”
  听到六太的询问,更夜笑了笑。
  “我不就是为了卿伯,才来绑架六太你。”
  ——但……斡由是逆贼,六太强迫自己吞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其实光是绑架六太这条罪状就十分表明出其意图,再加上之前元州不断派人至关弓采买武器。除了谋反外——六太委实是想不出另一种合理解释。
  国王是由麒麟所选出的,这是千古以来所不变的定律。但历史上也有不少人不满于这种决定,进而起兵推翻国王。
  六太转身看向遥远的身后,靖州所在的凌云山已渐渐没入霞光中消失不见。
  尚隆接下来会怎么做?——多少会有些措手不及吧!
  元州州侯的居城与关弓相同,是位于一座名为顽朴山的凌云山顶。将骑兽降于顽朴山山腰的岩场上,六太随即自岩场被带往位于云海之上的元州城。
  大殿上除了有数名官员在场,还有一名男子正端座中央等着六太到来。外表看来,眼前这名男子相当年轻,有着头看似红发般的茶褐色头发。
  六太的双手被左右两名男子紧抓着,身后则跟着更夜及妖魔。妖魔嘴里仍含着那名仍在襁褓中的婴儿,不时有婴儿间断性的哭泣声自妖魔紧闭的嘴里传来。
  斡由本是元州侯的儿子,官拜辅佐州侯管束元州六官的令尹,位居卿伯。而此刻,斡由却高座于元州侯的玉座上迎接六太。
  “更夜,辛苦你了。”
  斡由以温暖的声音慰劳更夜,接着自座位上走下来。走下坛后,斡由扶着六太坐上方才自己所在的位子。等六太坐定后,斡由接着走下台阶,在下方弯腰屈膝,对六太深深叩首。
  “微臣对台辅深感歉意。”
  六太早有觉悟自己将成为阶下囚。斡由突如其来对自己叩首,反倒令六太有些不知所措。
  “……斡由……”
  听到六太的叫唤,斡由抬头回应。
  “由于州侯正卧病在床,请容许身为令尹的微臣对台辅的无理犯上。微臣自知此卑鄙无法的诱拐,不论微臣做再多的解释也无法得到宽恕原谅。”
  “……你有何企图,目的又是为何?”
  “容微臣先自漉水说起吧!”
  六太微微皱起眉头。
  “——漉水。”
  “漉水是贯穿整个元州的大河。但自枭王摧毁堤防以来,下游的许多县市皆受到雨季水位暴涨的水患所苦。但值得庆幸的是,至目前为止,位于漉水流域的里芦尚未受到水患之害。但幸运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因此必需及早进行漉水的治水工程。但陛下一直迟迟不愿做出裁定,元州即使想自行整治,也因陛下剥夺州侯行使治水的权利,根本就无法动弹。”
  六太不禁咬了咬嘴唇。——真是自作自受。尚隆他们现在一定慌得不知所措,为了解决现况,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想法子脱身。
  “也该到了让各州州侯治理自己领下的州群的时候。微臣明白陛下对枭王所派任的八州州侯都觉得碍眼,所以取走各州侯的实权。但不论陛下如何治理国土,也无法兼顾到眼前所无法见到的偏远之处。像现在,雨季已渐渐逼近,但漉水的堤防却一直弃之荒废。”
  斡由屈膝抬头看着六太。
  “微臣已再三奏请陛下,但却毫无音信,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虽明知台辅定会震怒,但微臣只希望台辅能聆听微臣上奏。”
  ——再这样下去会相当危险的!六太也曾对尚隆如此进言。
  由于国王所统治的国土并非能处处兼顾,所以才将权力分割,将部分权力分散给统治各州的州侯。即使目前各州侯是枭王所任命,但自王上取走州侯统治实权的做法看来,王上是想一人统治九州。
  虽曾向尚隆进谏过,但尚隆天生随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由于尚隆是国王,所以也没人能强行阻止他。而特意选出的侧近臣子们,也不过是为了让尚隆方便行事。即使像朱衡、帷湍、成笙这些侧近中的重臣,就算说破了嘴,如果尚隆无心去做的话,谁也没办法勉强他。
  直至目前为止,不论六太怎么进言,怎么劝谏尚隆,尚隆都置之不理。国王握有国权,是一国最高的权力者。而只要是国王决意做某事,就没有任何方法可阻止他。就如同无人能阻止枭王的暴政般。
  六太深深叹口气。
  “我会将你的话照实禀告陛下,也会请求他不要降罪于你。——这样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斡由再次平伏于地。
  “请恕微臣斗胆,希望台辅能继续您目前的处境。”
  “——也就是说,在陛下认真处理这件事前,要我暂时当人质。”
  “微臣万分抱歉。”
  “……我明白了。”
  斡由惊讶地抬头看着六太。
  “台辅真的明白微臣所言之意!”
  “嗯、我明白斡由你所说的事实。虽然手段不合法,但为了让那混帐听进去,也没别的方法可行。就当我是一时倒楣吧!”
  斡由以充满感激的神情,再次对六太深深叩首。
  “微臣感谢台辅谅解。”
  “嗯。”
  六太低语着,视线看向正立于斡由身后的更夜。
  “这就是更夜的主人……”
  更夜仅仅对六太报以笑容。
  Ⅲ
  六太被带往元州城的深处,可能是凌云山的最底层,在相当下方的某处有一个房间。打开门,铁栏杆的另一方有名女子正站起身。
  “——台辅。”
  “……骊媚。”
  骊媚是奉命出仕元州的牧伯。而牧伯是奉国王敕命,除了监督州侯外,也代替实权被冻结的州侯及令尹执行内政的官员。除了六太本身所治理的靖州外,其余八州各有牧伯及其下官出仕,再加上朝内由帷湍、朱衡、成笙所率领的下官部属,都是在诸多奸臣中支撑尚隆的侧近。
  升起铁栏杆,六太被更夜带入其中。六太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连身为尚隆心腹的骊媚都被抓起来。”
  “台辅您也……”
  “嗯、算了,就暂时忍耐一阵子吧!说到底……这都是尚隆自作自受!”
  “怎么可能!”
  “就因为那家伙成天游手好闲,才会招来这种事!我们彼此就暂时在这里悠闲一下吧!”
  骊媚转身看着更夜。
  “你没对台辅做出多余的事吧!”
  更夜则是露出笑容。
  “当然、我不会加害于他的。——只是六太你成了被掳来的阶下囚。”
  “这我明白。”
  “请到这里。”
  在更夜的指示下,六太乖乖地走到更夜身旁。更夜自怀里取出赤色的丝线及白色石头。当他将石头放置于六太额前时,六太不禁瑟缩起身子直往后退。
  “——住手!”
  “不行,不要乱动。……婴儿可是还在喔。”
  六太看向正坐于门口的妖魔,妖魔缓缓地张开嘴,一只小小的手腕正自里头伸出来。
  “……我不是想抵抗,只是讨厌这么做。”
  “六太额上有角吧!我只是想封住六太额上的角,我还不至于对六太的令使掉以轻心。”
  六太原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凭藉着意志力回复本来的姿态,也就是回复为麒麟的姿态。而回复为麒麟时,额头上方会有一只犄角,这或许就是麒麟所有妖力的来源。所以——犄角在化为人形时,会成为额上的一点——特别怕人碰触。封住犄角也等于是封住妖力,就连呼叫令使的力量都没有。
  “真的要这么做!这不是我单纯的厌恶,而是我真的不喜欢!”
  “妖魔身上好像也有类似的逆鳞之处。……哪……”
  在更夜的催促下,六太慢慢地仰起脸。接着——某个地方突然传来某种好似裸露神经被碰触时的锐利痛感。六太使出所有的意志力来抗拒自己出于本能想逃的冲动。
  “……好痛!好难受……我快吐了!”
  “再忍耐一下!”
  更夜将放置于六太额上的石头用赤色丝线绑起来,接着在六太头上打结,途中还不停地咏唱咒文。不久后,疼痛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体空荡荡的感觉。
  “还很难受吗?”
  “没事,只是感觉怪怪的。”
  “现在可没办法再叫出令使,也无法转变成麒麟飞向空中,所以千万别往高的地方跑。”
  更夜微笑着朝妖魔走去。妖魔则轻轻张开嘴,用有如红莲之火般的舌头将婴儿卷起。更夜在婴儿额上绑上同样的赤色丝线及石头,在咏唱过咒文后,更夜将婴儿抱入怀中。
  “这是赤索条。只要扯掉六太额上的红线,这孩子马上就会人头落地的。”
  “……有必要如此吗?我都说我不会逃走。”
  “我不是说过了?六太你目前可是阶下囚。”
  更夜说着将视线转向骊媚。
  “牧伯的额上也有用赤索条绑住。”
  六太抬头看着骊媚,在骊媚额上的确有个用红色丝线绑住的白色石头。诸官之所以无法增长年岁,是因为本身已入了神籍。一旦入神籍为仙,则额上的第三只眼就会开启。外表上虽与平常人无差,但第三只眼是确实存在。而封住那只眼,其本身所拥有的法力就会跟着消失,情形就有如封住六太的犄角般。
  “扯掉牧伯的红线,婴儿的头照样会落地,要是扯掉婴儿的红线,则牧伯就会人头落地,六太额上的红线也是如此。但麒麟与一般仙人不同,说不定只是犄角折断,但一定相当痛苦吧!”
  “……我明白了。”
  “这铁栏杆外也有赤索线,只要六太踏出这里一步,赤索条也一样会断掉。”
  “也就是说,不论我怎么做,骊媚及婴儿还是会死的很惨。”
  “没错!”
  “事情都交待完了吧!能把婴儿还给我吗?”
  更夜笑了笑。
  “那是当然。”
  “你……很清楚麒麟的要害。”
  一般人是无法得知麒麟的犄角是为要害这件事。
  “六太它……不、应该说是有大家伙在的缘故。因为妖魔及神兽终究还是有相同之处。”
  “我的令使可没告诉过我任何事啊!”
  “这并非是大家伙告诉我的。可是长期待在它身边,多少也学了不少事。”
  “……喔~”
  更夜将怀中的婴儿交给骊媚。
  “这婴儿就请您照顾了。我会派人送来一些生活必需的用品。”
  “虚伪!”
  相对于骊媚的低声咒骂,更夜仅是报以笑容。
  “如果还需要其他东西,请您仅管开口。”
  骊媚并没有对更夜的问话做出问应,只是用满含怨恨的眼神瞪着更夜。六太只见更夜坦然的接受骊媚严厉的目光。
  “我跟骊媚会安份待在这里的。——你……还会再来吗?”
  “会的,我会不时来看看六太你们的情形。”
  六太点了点头。随即再加上一句。
  “——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这种情况,真是遗憾。”
  更夜也跟着点了点头。
  “六太……我也是这么想。”
  Ⅳ
  “台辅,您没受伤吧?”
  被骊媚这么一问,六太仅是笑了笑。
  “没事的、没事的。——不过这里还真是个不错的房间,待遇比我想像中还来得好。”
  六太环视房间的四周,这应该是特别布置的房间,虽算不上宽敞,但也不会将它想像成是个牢房。这房间是凿开一片巨大白色岩壁所建造而成,里头则是摆设一张简素的床榻、一扇用来隔空间的屏风,在屏风后头也有另一张较小的床榻,角落里则设有引用天然山泉的水场,家俱也一应俱全,抬头向上看,在高得吓人的天井上,开着一扇足以令阳光及月光照射进来的小窗。
  “对了!骊媚会照顾孩子吗?”
  见到六太若有所指的笑容,骊媚顿时羞红了脸。
  “是没问题。……只是有些不安。”
  “骊媚以前有过孩子!”
  “以前曾有过夫君及孩子,但在骊媚奉召入官之时就分开了。那都已经是先帝时代的往事,算起来……他们应该都有相当大的年岁了。”
  “他们没有一起入仙籍?”
  “夫君说他不愿意。”
  “原来如此……”
  身为国府及州侯的官吏,是不得不成为升仙的。然而……在升仙的同时,也会面临到许多的离别。在天纲制规之中,双亲及妻儿皆可同时晋为升仙,但兄弟姐妹则不在其列之中,这些无法升仙者,只有能成为国官的有缘人方可升仙,但这等特例却是少之又少。
  “骊媚的下属呢?”
  骊媚既然身居牧伯之位,除了个人的侍卫官外,也应有着相当数量的下仆。
  “恐怕都被抓起来吧!既然没听到有人被处刑的风声,想必是平安无事的被拘禁于某处。至少……骊媚认为像骊媚这般,由国府所派出的国官,处境再坏也应与骊媚差不多。”
  “是吗……那就好。”
  为了辅佐及监视令尹,国府除了派出牧伯外,也同时派遣六名国官跟随前去。除了教导各州侯应循的正道外,也为在各州侯在犯错之时,能及时弹劾纠正。这是对于长久以来居于各州养尊处优的州侯们最为严厉的一帖药方,因为雁州国已到了无法再与州侯们绕远路兜圈子的地步。
  “骊媚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施酷刑吧?”
  六太这么一问,骊媚脸上浮起稍带复杂的笑容。
  “骊媚没事。……或许该说骊媚幸运吧!斡由倒也不是个蛮横无理之人。”
  “斡由是个怎么样的人?元州侯又怎么了?”
  “听说元州侯身体微恙,现在几乎关在城里足不出户,也未曾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目前元州府一切事务皆是交由斡由管辖。”
  说着骊媚将怀中的婴儿换了个角度抱着。自妖魔嘴里抱出的婴儿,此刻正深深沉睡着。
  “根据之前元州诸官的说法,元州侯目前还因心病所致,无法管理元州政务。即使周围的侍从如何对元州侯解释枭王已凭崩,元州侯还是深深惧怕枭王,死也不肯踏出内宫一步。之前元州侯意志还清醒时,有时还会叫唤一些内官传达一些指示。但听说近来元州侯的心病似乎愈来愈重,有着还将服侍他的内官当成是枭王派来的刺客,进而引起大骚动。斡由也时常在处理政务之余前去探视。”
  “……原来如此。”
  “——说起来,骊媚真没想到斡由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看来是个深明事理且深受州民爱戴的令尹。”
  “是吗……。不过顽朴还真是丰裕,我第一次看到时还真是吓一大跳。”
  “斡由是个很有能力的官吏。虽没有实权,但也能在有限的权限内做得有声有色。——只是……骊媚想不通斡由为何会有如此行径。”
  “这都得怪尚隆,因为他老是荒废朝政!”
  骊媚顶着一张困惑的表情,嘴里则是喃喃地念着“怎么可能……”。
  “陛下有陛下的想法,或许斡由并不明白陛下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短视之事。斡由的确是受到元州群臣的支持,也受到州民们的爱戴及仰慕,但……他却因此而骄傲起来。”
  “……这话怎么说……。”
  骊媚回应了句“这个嘛……”,接着将婴儿的头朝上仰卧着。
  “您真的不要紧吗?您的脸色不好啊!”
  六太点点头,接着坐于床沿。
  “台辅,您要真是累了的话,就请躺下来休息吧!”
  “嗯、谢谢你。”
  六太说着顺势倒顺势倒在骊媚所让出的床榻上,现在的他根本连走到屏风后头的力气都没有。
  “台辅?”
  “我好像被血腥味薰昏了。抱歉!这里先借我躺一下。”
  “……血腥味……”
  “亦信……他被杀了……”
  骊媚闻言不禁双眼圆睁。
  “您说的亦信,可是指成笙手下的亦信……”
  “嗯、……都是我害的……”
  骊媚将婴孩放置于桌上,移步走向床榻旁。在说了声“失礼”后,伸手覆在六太的额头上,绑着白色石头的额头正不停地发热。
  “烧得好厉害……”
  “嗯、因为被血腥味薰到的缘故。”
  “您很难受吗?”
  “这点烧没事的。”
  “——请容骊媚失礼,台辅认识射士是吗?”
  六太喃喃念着“射士”这个职位,这才想起这是州侯随身护卫官的职称。国王身边统领整个护卫士官的是为射人,州侯的则是射士。而在射人、射士之下的则有确实担任护卫之职的大仆。
  “更夜……官拜射士啊!还真是有出息啊!”
  “因为他持有驯养妖魔的特殊技能。”
  “并非是更夜驯养那妖魔,而是那妖魔将更夜扶养长大。”
  “——这……?”
  “抱歉,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好好躺一下——。”
  骊媚点头回应一声,六太闭起眼,仍可感受到血腥味缠身的眩晕感。
  Ⅴ
  “……还没回来。”
  在玄英宫某个房间角落里,尚隆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着。六太直至深夜时分都还未回到玄英宫中。虽然六太时常闷不吭声的跑出宫,但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深夜未归。即使有时在深夜时分偷跑出去,也会赶在早朝前回来,决不会做出让诸官对他青眼有加的事。
  “……看来是出事了。”
  朱衡的语气中饱含着强烈的不安。当尚隆回答“或许吧……”后,不远处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只见成笙脸色大变的跑进来。
  “真难得,成笙竟会一脸铁青。”
  无视于尚隆的揶揄,成笙压低声音回应着。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发现亦信的尸体了。”
  尚隆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环视着在场的朱衡、帷湍及成笙的脸。
  “台辅失踪了!目前行踪不明。”
  “……真是可怜,亦信好不容易自枭王的暴政下活过来说。”
  朱衡轻咳了一声,凛声叫了声“陛下”。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吧!”
  “真是的,六太也该懂得慎选自己的朋友吧!这会儿连派去监视的亦信都被杀了。”
  “陛下!”
  “别理这混帐了!”
  帷湍的语气里没有满腔愤慨,有的只是无力的感叹。
  “那个人名叫更夜是吧!”
  帷湍转身向成笙询问。
  “似乎是这个名字。之前也曾跟守护雉门的阉人确认过,台辅的确是跟一名男子出了宫城,亦信也跟随在后。”
  “接着……就被杀了吧!……尸体呢?”
  “在关弓城外,而且尸体被啃食的不成人形。恐怕是妖魔或妖兽所造成的。据闻今天傍晚时分,有人在关弓城附近见到天狗出没。”
  “有找到台辅吗?”
  “到处都找不到。”
  “看来是被带走了。但……令人在意的是妖魔的出现,关弓城附近不应该有妖魔出没啊!”
  “嗯——还有件事或许跟台辅的失踪有关。今天有人上报,关弓城内有婴儿失踪。”
  “——婴儿?”
  “听说是今年春天刚出生的女婴。不过才转移视线一下,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奇怪。……这跟台辅失踪到底有没有关连。”
  “这件事就先暂时不提。”朱衡出声制住这个话题。
  “台辅不知是否平安无事……”
  “就算会被杀,那小鬼也不会乖乖领死的。”
  听到尚隆的喃喃自语,三人几乎是同时将视线移向正坐于窗口的国王。帷湍则是一脸愤怒瞪视着国王。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台辅可是失踪了啊!”
  “就算我担心,那又能怎么样?”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哪?”
  “成笙不是派人去找了。”
  成笙点头回应尚隆所说的话。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事可做了。也说不定六太正躲在什么地方,等他高兴了自己就会回来。”
  “尚隆~你这混帐!”
  “也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提出要求吧!”
  帷湍突然“呃……”的呆住。
  “被抓也好、被杀也好,如果六太现在已经被杀,我们就算在这里吵翻天也是无济于事。但……六太没那么容易被杀的,他身边不是还有令使跟着。如果是被抓,那犯人又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就算是被抓,有令使在的六太多少会做出些抵抗,没那么简单就被抓。但自亦信的尸体被毁得那么凄惨看来,六太似乎是没有多做抵抗。算了!再怎么想就只有那个叫更夜的家伙可疑性最大。”
  “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没有反抗……?”
  “也有可能,但也说不定是用那名失踪的婴儿为人质来要凭六太,好逼六太就范。不论怎么说,六太会那么轻易被抓,对方应该是持有相当有利的条件吧!更何况六太也不是个孩子,总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只是单纯的想带走他吧!”
  “话是没错……”
  “好不容易将最重要的棋子弄到手,想必犯人也不会就一直按兵不动吧!算了、先暂时静观其变。”
  “真的就放着不管,不采取任何行动?”
  “是根本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朱衡。”
  “啊、微臣在。”
  “先与元州的骊媚取得连络。”
  “陛下是说元州。”
  尚隆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
  “在这种蠢蠢欲动之时,一场大乱是免不了,事先搞清楚情势总是好的。更何况……六太那家伙回来时,如果见到我这么若无其事,铁定会大吵大闹地说我对他见死不救。——对了!顺便查查已入仙籍的元州官吏中,有没有名叫更夜的人。”
  “——微臣领命。”
  尚隆嘴角微扬的看向窗外的天空。
  “……真是个麻烦的小鬼。嘴里嚷着不要起内乱,自个儿反倒点燃这火种。”
  “陛下怀疑是元州主使的。”
  “元州的确是在养兵蓄锐,况且……国库里的武器不也大量流失。”
  成笙点点头,在最近一次清查国库中,武器库里的武器的确明显的减少。
  “反正任何事都会有阵痛期,只要我这里一开始行动,对方就会明白事迹败露。不论抓走六太的人是不是元州派来的,只要我们一动,对方没有理由不动。”
  “——没错。”
  “……接下来,就看他们从哪里蹦出来。——也罢、我就耐心等着吧!”
  尚隆看着窗外的云海渐渐被混沌的黑暗染成一片深沉。